待公主的身影消失,李晓明见左右再无旁人,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义丽郡主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郡主嘤咛一声,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将脸颊贴了上去,仿佛要听清他的心跳。
“义丽……这些日子……我真真是想死你了……”
李晓明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思念与柔情。
郡主没有答话,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用行动回应着他的思念。
二人便这般紧紧相拥着,在静谧的星空下站立了许久,仿佛要将分别的这些时日都补回来。
夜风轻柔地吹过,四周只剩下虫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些许,却又手牵着手,慢慢朝着郡主的帐篷走去。
草原的深春夜晚,连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暖意与缱绻。
本打算连夜返回盛乐城的李晓明,终究是未能成行。
常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温柔乡是英雄冢,
一见到郡主,所有的计划和紧迫感,仿佛都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深沉安稳,直到次日天光大亮,才被帐篷外的人声唤醒。
醒来时,郡主正侧卧在他身边,一只皓白如玉的胳膊轻轻搂着他的脖子,睡得正香。
李晓明不忍惊动她,轻轻挪开她的手臂,
刚要起身,郡主却醒了,睡眼朦胧地看着他,手臂又重新环了上来,软语问道:
“不是已经打了胜仗了么?怎地……还要这般早就走?”
李晓明回身将她搂住,抚摸着她那羊脂玉般的香肩,叹了口气,低声道:“盛乐城是打下来了,可平城还在叛军手里,
大单于那边战事如何,尚无确切消息传来。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得尽快赶回盛乐去坐镇,等候军报。
万一……万一他那边进展不顺,或许还得想法子呢。”
郡主闻言,眼中的困意消散,轻轻“嗯”了一声,将脸贴在他胸口,闷闷地道:
“那……我跟你一起去盛乐吧?
那里,我已许久许久未曾回去了……”
李晓明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温言劝道:“眼下城外还有那三部心怀叵测的胡兵,局势未稳,路上不甚太平。
你且安心在五原郡等我,待我将那边彻底料理干净,局势安稳了,定会第一时间派人来接你和大家过去。
到那时,咱们在盛乐好好安家。”
郡主虽然心中不舍,也只好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又温存片刻,揉揉捏捏,这才起身洗漱。
收拾停当后,便一同前往孙文宇的帐篷探视。
孙文宇已经醒了,睁着眼躺在榻上,气色比昨日竟明显好了许多!
虽然依旧虚弱,但脸上那种死灰青黑之色淡去不少,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榻边放着一个空碗,想来是刚刚用过药。
王吉和沈宁两人,正头对头地趴在一张小木案旁,
一人手里拿着块干硬的麦饼,就着瓦罐里黑乎乎的野菜糊糊,对付着早餐。
见李晓明和郡主进来,两人连忙放下麦饼,站起身。
李晓明先看向孙文宇,问道:“老孙,看你这气色,今日似乎好了不少?
伤口感觉如何?可还疼得厉害?”
孙文宇在榻上动了动手臂,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声音比昨日多了点中气:
“盟主……自昨日你给我……上了那药,又服了你给的……那个什么‘林’,
夜里伤口处……灼痛得厉害些……
但忍过去后,后半夜……反倒睡得安稳了些。
今早醒来,感觉……身上似乎松快了一点,脑子也清明些了……
想来那‘六月霜’药粉……确是有些神效……”
李晓明上前查看了一下包扎好的伤口,见伤处周围虽仍是红肿,但已不见昨日那般破溃流脓的惨状。
他心中大定,笑道:“看来药是对症了!这就好,这就好!
你的伤处已开始好转,接下来便是安心静养,让身体慢慢恢复元气。
你放心,等你养好了,咱们在草原上的日子,还长着呢!”
孙文宇点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李晓明又对王吉道:“王吉,老孙这里,还要辛苦你多照看。”
孙文宇接口道:“李盟主放心去办事便是,我在这里……有王吉兄弟照应……并无别事。”
正说着话,帐篷帘子再次被掀开,青青挎着一个盖着蓝布的藤篮,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似乎已将昨日的不快抛诸脑后。
后面跟着手拿吃食,腮帮子鼓鼓的明熙公主。
潘石毅也憨笑着,搓着手跟在最后。
青青一进来,便笑盈盈地道:“郡主,大当户,我猜你们定是在这里。
我早起做了些蒸饼,还熬了肉粥,快来趁热吃吧!”
说着,将篮子放在木案上,
掀开盖布时,一股诱人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让原本正在啃干饼喝菜糊的王吉和沈宁,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
青青动作麻利地取出蒸得松软雪白的饼子,夹上滋味浓郁的肉酱,先递了一块给义丽郡主,又立刻夹好另一块,转身递给李晓明。
李晓明接过,毫不客气地大口咬了下去,一边咀嚼,一边冲着青青竖起大拇指,含混不清地赞道:
“唔……好吃!还是这个味儿!
我在外头奔波,有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叫的时候,最想的就是你做的这一口!”
青青闻言一笑,转身又从篮子里取出两个粗瓷碗,盛了两碗喷香的肉粥,
一碗递给郡主,一碗递给李晓明,柔声道:“这个简单。如今你回来了,我便天天做给你和郡主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也招呼王吉、沈宁、潘石毅一起吃。
王吉和沈宁早就等不及了,立刻丢下手里干硬的麦饼和瓦罐里的菜糊,凑过来各拿了一块蒸饼,
学着样子夹上肉酱,大口吃起来,满脸都是满足。
义丽郡主端着那碗肉粥,走到孙文宇榻边坐下,又要亲自喂他。
孙文宇此刻神志清醒,哪里敢让郡主伺候,慌忙用那只能动的胳膊去挡,连声道:“哎呀!使不得!
郡主!
我孙文宇何德何能,怎敢如此!”
郡主却温和地笑道:“孙将军,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这里的草原,便是我的家。
你是发哥的生死兄弟,便如同我自家的兄弟一般。
既是在我家里受的伤,我这做主人的,怎能不好好照顾你?”
李晓明也在一旁帮腔腔,故作轻松地劝道:“老孙,你就别推辞了。
大家都是老相识,过命的交情,谁喂你不是喂?何必如此见外?
再说了,咱们义丽郡主心善,平时还经常亲自喂她养的那几头牛羊呢,手法娴熟得很,
你只管放心便是!”
孙文宇听到这话,急得直摆手,口中嚷嚷道:“玩笑归玩笑,
我老孙若是真让尊贵的鲜卑郡主喂了饭,只怕……只怕死得更快些!
王吉兄弟!王吉兄弟!快来!还得是你来!”
王吉正咬着蒸饼,见状连忙几口咽下,快步上前,从郡主手中“抢”过肉粥碗,
他笑道:“郡主,孙哥这儿,交给我就好,王小都尉喂他,他吃得安心,嘿嘿......”
郡主见孙文宇窘迫,也不再坚持,便将碗递给王吉,回到李晓明身边,与他一起用起早饭来。
众人围坐一处,气氛温馨融洽。
待早饭用罢,李晓明便向众人告辞,准备与沈宁、潘石毅一同返回盛乐城。
青青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说,却最终没有开口。
倒是一旁的明熙公主,又撅起嘴,拽着李晓明的衣袖不撒手,哼唧道:
“臭阿发!你怎么只在义丽那里睡了一觉就要走?
你还没陪我玩呢!
你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办!”
李晓明和郡主闻言大窘,
他连忙堆起笑脸,哄她道:“我的好公主殿下!您先在这里,和你的阿嘟好好玩。
等过两天,这边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咱们一起搬去盛乐城住!
等到了那边,安顿下来,我第一件事就是带你去北海看横公鱼!
这次绝对不骗你!”
公主这回却没那么好糊弄,拽着他的胳膊,纠缠道:“这话你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都是骗我的!!”
李晓明被她缠的头疼,只好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道:“公主殿下,我对天发誓!
等咱们到了盛乐城,站稳脚跟,
我阿发若再不带你去看横公鱼,就让我……就让我阿发死在草原上!”
他发了这誓,猛然觉得太过狠毒,可别万一直应了誓,连忙又改口道:“让我在草原上半死不活,天天难受,
公主,这总信了吧?”
这誓言听在郡主和青青耳中,仍是觉得有些不妥,都微微皱眉。
唯有明熙公主,见李晓明说得如此“郑重”,立刻破涕为笑,拍掌喜道:“好!这可是你说的!
大家伙儿都听着呢!”
总算安抚好了公主,李晓明再次与众人一一告别。
义丽郡主送至营门,眼中满是不舍,却只是温柔地替他整了了整衣领,低声道:“路上小心,早些来接我们。”
李晓明重重点头,翻身上马,与沈宁、潘石毅以及数十名汉复卫,催动马匹,离开了五原郡,朝着盛乐城方向疾驰而去。
一行人打马如飞,眼看距离盛乐城已不过十余里路程,地平线上城楼的轮廓都已隐约可见。
不料,变故陡生!
前方道路两侧的枯草丘陵之后,突然响起一片尖锐的呼哨声!
紧接着,数百名胡人步兵,手持长枪,如同从地底冒出来一般,挡住了去路。
看其装束旗号,正是乞伏部、河西部、敕勒部三家的兵马!
一行人连忙勒住马匹,看那远处时,又见有许多骑兵冲了过来。
原来,三个胡酋在城外干等了几天,不见那位陈盟主出城送他们钱粮,心中焦躁愤恨到了极点。
他们虽不敢真的强攻盛乐,却也加派了更多探马游骑,监视着盛乐城各门的动静。
李晓明一行人,昨日清晨出城时就已被查觉,
三个胡酋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一听“陈祖发”竟然偷偷溜出去了,且带的人不多,料想必然还会返回。
他们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便立刻点起大队兵马,前来埋伏堵截。
对方人多势众,粗略一看,怕是有近千人马,呈半月形缓缓围拢上来,杀气腾腾。
李晓明这边仅有十数人,但若真动起手来,众寡悬殊,必然不敌。
他心中一沉,暗叫不好。
便勒住马缰,示意身后众人停下,稳住阵阵脚。
沈宁、潘石毅和一众汉复卫立刻拔出兵刃,警惕地围在李晓明身周,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虽是毫无惧色,但眼神中也满是凝重。
“大当户,怎么办?……” 沈宁紧张地低声问道。
李晓明心知硬闯绝非上策。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盘算一阵,又镇定自若地摆了摆手,沉声道:“莫要妄动。
看来……这三位‘老朋友’,是铁了心要见我了。
也罢,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拿老子怎么样!
他们骂了老子好几天,老子这回,非耍得他们脱层皮不可。”
说罢,他催马上前几步,对着围上来的胡骑高声喊道:“本盟主在此!你们几家的首领何在?”
胡骑队伍中一阵骚动,很快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乞伏敖、斛律敦、日六延三人,并骑而出,
三人脸上,尽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终于逮到你”的得意神色,
三匹马缓缓来到了李晓明马前数丈之处停下。
一场剑拔弩张的当面交锋,已是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