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乞伏敖一听,满肚子憋屈和后悔顿时化作冲天怨气,再也忍不住了。
他“腾”地站起来,指着日六延和斛律敦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听见没!都是你们两个蠢货!
当初老子就说盛乐城眼看就要破了,你们偏不听!非要来这鬼地方!
现在好了,盛乐没到手,平城又啃不动!
我看你们就是两个被猪油蒙了心、见利忘义的蠢材!
活该在这里喝风!”
斛律敦心中虽是后悔,但被乞伏敖指着鼻子骂“蠢货”,面子上实在下不来台,
忍不住嚷嚷道:“好了好了!乞伏敖!你骂谁蠢货呢?
来都来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
能当箭矢射上城头,还是能当粮食填饱肚子?
有这吵架的力气,不如想想眼前怎么办!”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李晓明赶紧挥挥手,提高声音道:“诸位!且住!休再争执,且静听在下一言!”
帐内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火盆里木炭轻微的噼啪声。
李晓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诸位,咱们平心而论。
这平城,比起盛乐城,是不是更加高大坚固?
城中屯聚的粮草军资,是不是比盛乐更加充足?”
三个胡酋互看了一眼,默默点头。
这是明摆摆着的事实。
李晓明接着道:“当初在盛乐城下,你们不听我劝,一味驱使儿郎们蚁附强攻,结果如何?
死了多少好兄弟?
后来,听了我的建议,开始挖挖土筑堙,是不是就再没有儿郎白白死在城下了?”
三人想了想,的确,开始堆土后,虽然人累得半死,但确实没再出现攻城时那种惨烈的伤亡。
他们都默不作声。
“这便是了!”
李晓明双手一摊,语气更加恳切,
“咱们虽然先前有些折损,但眼下仍有大军两三万人,实力犹存!
若诸位肯听我的,仍然采用这‘挖土筑堙’之策,
两三万人分成日夜两班,轮番开工,挖土运石,昼夜不息!
我敢断言,不出七日,必能将这土堆,垒得与平城城头平齐!”
他双眼放光,仿佛已看到胜利的景象:“到那时,何须云梯?何须冲车?
咱们的大军,只需沿着那结实的土坡,呐喊着冲上去,甚至可以直接从土堆顶上跳进城内!
平城守军如何抵挡,焉能不破?
城中的金银财富,岂不是我等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帐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个胡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搓手,有人挠头,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李晓明画的这张大饼,香气似乎就在鼻端,
可盛乐城下“堆土墩”最终未能建功的阴影,又让他们心里有些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最后,还是性急的乞伏敖先先沉不住气,
他皱着眉头,带着最后一丝疑虑问道:“陈盟主,你说堆土七天便能拿下平城?
有……真有这般容易?
这回......这回可千万别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欢喜啊!
咱们……咱们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李晓明还未及开口回答,一旁的贺赖艾头却先站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似乎比李晓明还有信心,对三个胡酋朗声道:“诸位,依贺赖某看来,
陈盟主这‘挖土筑堙’之计,非但不是下策,恰恰是眼下最稳妥、最有望成功的上策!”
他顿了顿,见三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才缓缓分析道:“诸位请想,
当初在盛乐城,为何咱们堆土,城内守军也能堆土反制,让咱们的土堆总也高不过城墙?”
“因为那范旭!” 乞伏敖脱口而出。
“不错!”
贺赖艾头一击掌,
“正因为有那老狐狸范旭,在城中为拓跋六修出谋划策,
他才能想出这‘以土对土’的刁钻法子,让咱们劳而无功。
可眼下呢?”
他指了指外面:“那范旭,早已成了咱们的阶下囚,插翅难飞!
而这平城守将拓跋纥奚,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草包武夫!
我料定他绝无无范旭那般急智,必然想不出应对之策!
咱们只需督促儿郎们安心堆土,七日之后,土堆一成,平城必破!
到那时,城中积储的金银、绸缎、粮草、丁口,便任由我等取用,岂不是好?”
几个胡酋听了贺赖艾头这番分析,眼睛又渐渐亮了起来。
他们看看贺赖艾头,又低头沉思片刻。
终于,斛律敦捂着胸口咳嗽两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对乞伏敖和日六延说道:“两位,依我看……
艾头将军和陈盟主所言,确有道理。
咱们眼下也别无更好的法子了。堆土就堆土吧!
便是七日后……七日后真有什么变故,一时拿不下平城,
最起码,咱们的儿郎们,不用再像先前攻城攻城那样,一排排往城下倒,白白送命了。”
乞伏敖低头想了半晌,猛地一拍自己大腿,瞪着眼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道:“好!他娘的,干就干!
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便动手!
这一回,不攻破平城,老子誓不罢休!”
日六延见大势已定,也只得跟着点了点头。
于是,众人再无异议,各自散帐,回去准备。
李晓明呲着牙,望着几个胡酋嘀嘀咕咕、离去的背影,心里暗自发笑。
他伸了个懒腰,正待坐下歇息,心头却猛地一跳,想起重伤的孙文宇,不知现在情形如何了。
想到孙文宇不远千里来投奔自己,结果却一见面便身受重伤,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愧疚,
连忙唤了沈宁,主仆二人,急匆匆往孙文宇养伤的帐篷赶去。
沈宁举着火把在前引路,带着几名汉复卫,簇拥着李晓明来到一处僻静的牛皮大帐前。
帐外燃着篝火,有兵丁值守,气氛肃穆。
李晓明正欲掀帘而入,却见王吉急匆匆地从另一边赶来,
胳膊下紧紧夹着一匹折叠整齐的青布,脸色凝重,脚步匆忙。
“王吉?”
李晓明站住脚,疑惑地问道,“你这急匆匆的,打哪里回来?”
王吉见是李晓明,连忙停下脚步,急火火地回道:“盟主,小的刚刚从艾头将军营里回来回来,
找他们的人,好不容易寻来一匹干净的青布。”
李晓明和沈宁对视一眼,莫名其妙,
李晓明皱眉问道:“这大半夜的,你要青布做什么?”
王吉闻言,一脸尽是沮丧的神色,低声道:“盟主……老孙怕是不行了。
得赶紧准备敛衣……若是等会身子凉了,就……就穿不上了。”
“啊?!”
李晓明如遭雷击,大吃一惊,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他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掀开厚实的帐帘,闯了进去。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令人不安的腐败气息。
一盏昏黄油灯下,孙文宇静静地躺在一张铺着着厚毡的简易木榻上,
他双目紧闭,眼窝深陷,面颊却泛着异样的潮红,呼吸微弱。
榻前守着几个人,其中一人李晓明认得,
正是当初孙文宇从汉昌县带出来的老部下,亲信游徼的马老二。
马老二满面悲苦,双眼红肿,见李晓明进来,踉跄着扑上前,
未语先哽咽:“陈盟主……您可算来了!
我家将军……我家将军他……”
李晓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问道:“文宇到底怎么样了?快说!”
马老二用袖子胡乱抹着眼泪,呜咽道:“我家将军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了……
今晚……今晚忽然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
军医来瞧过了,又是扎针又是灌药,折腾了半晌,
最后只摇头,说是……说是毒火攻心,伤势太重,只能灌些汤药,尽……尽尽人事了
……想来……想来已是……已是不中用了……呜呜呜……”
说到后来,马老二已是泣不成声。
李晓明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两步抢到榻前,伸手往孙文宇额头上一搭——果然烫得吓人,像摸着一块火炭。
他又颤抖着手,轻轻揭开孙文宇肩窝处的包扎,只看了一眼,心便猛地一沉。
只见那箭伤创口四周,红肿得老高,皮肤发亮,边缘处已有些发黑,
正不断往外渗着黄红相间的脓血,气味刺鼻。
“唉呀……这……这是伤口感染发炎了……”
李晓明虽不是医生,但身为现代人,一看这般情形,便知是感染发炎。
他急得连连跺脚,声音都带着颤:“老孙啊老孙!我的好兄弟!
你千里迢迢来投奔我,我还没为你谋个像样的前程,反倒先……先把你害成这副模样……
这……这可叫我于心何安?”
马老二在一旁听着,哭得更凶了,抽抽搭搭地道:“陈盟主……
傍晚时分,将军……将军曾醒转片刻,神智倒还清楚。
他说……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爷死卵朝上,不死万万年......’
他只求……只求若真的躲不过这一劫,请陈盟主念在往日情分上,
务必……务必将他这把骨头送回汉昌县,让他……让他能埋骨故乡,魂归故土……
他便……便死也瞑目了……”
李晓明听着这番话,想起自己当初刚来到这陌生时代时,
正是孙文宇这个豪爽的县尉,一路护送,多方照应,才让他一个冒牌县令,在汉复县站稳脚跟。
往事历历在目,而眼前人已是气息奄奄,生死悬于一线。
一股悲痛和自责涌上心头,他再也忍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他狠狠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心中急速盘算:这显然是伤口感染引发的发烧,在这个时代几乎是绝症,
军中那些草药汤剂,恐怕根本奈何不了。
拖不得了!
或许……或许只有送回五原郡,吃几粒阿莫西林,才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王吉的胳膊:“王小都尉!
咱们和老孙,都是从一个地主闯出来的兄弟,是过命的交情!
万不能……万不能一见兄弟伤重,就着急把他埋了啊!”
王吉慌忙道:“盟主!您这话可折煞小的了!
我王吉岂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
是马老二说将军眼看不行了,我才……我才去寻这青布,绝无半分急着埋他的意思啊!”
他急得脸都红了。
李晓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我并非怪你。我是要拜托拜托你一件大事!
你立刻带上一队弟兄,连夜动身,护送老孙回五原郡去!越快越好!
我那里……我那里有些‘灵丹妙药’,对这类外伤热毒或有奇效。
你回去后,立刻去找青青,他知道药在哪里!
或许……或许老天开眼,老孙的伤病,还能有一线转机,也未可知!”
王吉精神陡然一振,毫不犹豫地抱拳道:“盟主放心!莫说只是送回五原郡,
便是天涯海角,只要能救孙哥的命,我王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晓明心中略感宽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亏得身边有你这等任劳任怨的好兄弟,方能常常使我无忧。
事不宜迟,你这就去准备,连夜出发!
早一刻回到五原,老孙就多一分生机!”
王吉重重点头,转身便与马老二等人忙碌起来。
他们寻来两匹温顺健壮的驮驮马,用结实的粗麻绳,编成一副宽大稳当的网兜担架,仔细绑在两马之间。
然后,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孙文宇抬起,平放在网兜上,
身下垫了厚厚的软毡,身上盖好保暖的毛毯,尽量让他躺得舒服些。
李晓明又特意叫来库狄赤,命他选派一百名精锐可靠的骑兵随行护送,确保沿途安全。
随后,李晓明又对王吉详细交待了,阿莫西林的用法用量,
一切准备停当,王吉翻身上马,向李晓明抱拳一礼,和马老二一起,护着那简易的“马车”,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李晓明在心中默默祈祷。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他才忧心忡忡地走回自己的大帐。
却说第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几个胡酋果然言出必行,起了个大早。
他们亲自督阵,将五部联军重新编排,分成“日出”与“月上”两班,
如同驱使奴隶一般,驱赶着睡眼惺忪、满腹怨言的大群胡兵们,开始了浩大的“造山”工程。
第一步,是先填平护城河。
兵士们扛着土袋、推着小车,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冲到河边,将土石奋力抛入河中。
平城守军发现联军意图,立刻在城头大呼小叫,紧急擂鼓聚兵,
弓箭手们冲到垛口,朝着城下埋头苦干的联军力工们,便是一阵乱射射。
箭矢“嗖嗖”破空,密如飞蝗。
然而联军早已是“惯犯”,经验丰富。
他们专门组织了成排的盾牌手,举着高大厚重的木盾,紧密相连,
组成一道一道移动的“盾墙”,亦步亦趋地跟在填河队伍两侧。
大部分箭矢“夺夺”地钉在盾牌上,少数穿过缝隙,造成的伤亡也有限。
反倒是守军,白白浪费了许多箭矢。
等到了第二天,联军开始正式在城下挖掘土方,堆积土山时,城头上射下的箭矢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显然守军的箭支储备,开始捉襟见肘。
偶尔有守军将领不甘心,派小股骑兵出城骚扰,试图破坏联军作业,
立刻便被一直在外围游弋警戒的贺赖艾头,率领精锐骑兵迎头痛击,差点将城门夺了,
几次之后,便再也不敢轻易出城了。
联军两万余人,如同庞大的工蚁群,昼夜轮替,挖土、运土、堆土……
号子声、锹镐声、车轮声,响彻平城郊野。
到了第二日傍晚,平城东、西两侧,便已赫然矗立起两座高达两丈有余的庞然土堆,
像两只日益壮硕的黄色巨兽,虎视眈眈地蹲伏在城墙脚下,一日日向着城头逼近。
而平城之内,果然如李晓明和贺赖艾头所料,反应远不如当初的的盛乐城。
那守将拓跋纥奚,似乎只会一些常规守城手段,
眼见联军堆土,他除了下令往城头搬运更多的滚木礌石,用木板加固垛口防御箭矢外,
竟全然想不出,如同盛乐城那般有效的反制措施。
于是,平城守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座土山一日日增高,心中的压力和恐惧也随之与日俱增。
几个胡酋每日亲自到阵前督工,
眼见城头守军除了扔几块石头、射几支稀稀拉拉的箭,再无别的新鲜反制手段,
土堆的进度却是一日千里,
几人心中对李晓明的“堆土筑堙”之法,不由得信服了几分,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只盼着土堆早日与城头平齐,大军一涌而上,便可破城大掠,
届时金银财宝、粮食布匹、壮丁妇女,尽入囊中,想想都令人热血沸腾。
然而,与胡酋们的兴奋截然不同,
每日只在远处高地上观望的李晓明,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看着土堆日渐增高,效果显着,眉头却越锁越紧。
因为他日夜期盼的,从盛乐城方向传来的捷报,至今杳无音信。
“这堆土的法子……眼看真要成了……”
李晓明心中不但没有喜悦,反而充满了焦虑,
“再过两三日,土堆一成,这几个杀红了眼的胡酋,必定按捺不住要攻城。
万一……万一大单于那边还没搞定盛乐,我却‘帮’这三个胡酋,把平城打下来了……
那这满城的百姓,还有大单于日后一统代国西部的计划……岂不是全毁在我手里了?”
他背着手在帐中踱来踱去,思忖良久,
当夜秘密召来库狄赤,命他选出心腹斥候,将从范旭那里得来、拓跋六修的那套耀眼行头——
金冠、大红披风、明光铠甲——仔细包裹好,连夜出发,
火速送往正率军攻打盛乐城的拓跋义律手中。
临行前,李晓明将斥候叫到一旁,叮嘱道:“你见了大单于,除了送上这些物件,
务必替我再带一句话:‘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切记,切记!”
斥候领命,将包袱牢牢系在马背上,朝着南方盛乐城的方向,打马如飞,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到了第六日头上。
李晓明再次登上高地眺望,
只见平城东西两侧那两座土堆,顶端距离巍峨的城头,已仅有不足一人的高度了!
站在土堆斜坡顶端,甚至能听见城头守军说话。
巨大的土堆阴影,已经笼罩了部分城墙。
直到此时,城头的守军似乎才彻底慌了神,终于想起要加高城墙。
但他们手忙脚乱,既无预案,也无足够材料,
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将一些零散的石块、砖木搬运到面向土堆的垛口处,胡乱往上垒砌。
然而平城城墙本就构筑得极为高耸陡峭,下部宽厚,上部收窄,
此时再往上胡乱加码,重心不稳,
许多地方刚刚垒起数尺,便在联军士卒的哄笑声中,“轰隆”一声垮塌下去,
反而砸伤了不少城头的自己人,惹得一片哭喊怒骂,士气愈发低落。
几个胡酋见状,更是喜不自胜,仿佛已经看到城门洞开、财宝滚滚而出的景象。
他们兴高采烈地联袂来到李晓明的营帐,一个个笑容满面,拱手道谢。
乞伏敖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陈盟主!哈哈哈!俺老乞伏这回是彻底服了!
您这挖土堆山的法子,虽然让儿郎们吃了些苦力,可真是立竿见影,神效无比啊!
我看再有一两日,不,或许明日,咱们的大军就能踩着这土坡,直接冲进平城去了!
到时候,俺抢到的第一坛好酒,一定先敬盟主!
哈哈哈哈!”
斛律敦也抚掌笑道:“没错没错!我早就说过,陈盟主是咱们的福福星贵人!
自打跟了盟主,好事一桩接一桩!
不仅白得了大片肥美草场,眼看这富庶的平城,也要落入咱们手中。
等破了城,发了大财,咱们可得好好孝敬盟主,盟主的这份大恩大德,咱们没齿难忘!”
就连一向对李晓明阴阳怪气的日六延,此刻也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脸,
他上前深深一揖:“陈盟主在上,前些日子是末将糊涂,眼拙心盲,出言无状,冒犯了盟主虎威。
盟主胸襟如海,智谋如神,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待破城之后,末将定有厚礼奉上,向盟主赔罪,
还望盟主千万海涵,不与末将这粗人一般见识!”
李晓明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口中连连谦让:“诸位首领言重了!言重了!
皆是诸位将士用命,日夜辛勤,方有今日之功!
陈某不过动动嘴皮子,何功之有?
破城在即,还需仰仗诸位首领奋勇当先才是!
同喜,同喜啊!”
他嘴上说着漂亮的客套话,与三位胡酋拱手互贺,俨然一副胜利在望、其乐融融的场面。
然而在他那热情洋溢的笑容之下,一颗心却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焦急万分。
他的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西北的地平线,心中反复呐喊:
“我的大单于!东西我给你送去了,话也给你带到了!
这都第六天了!你的‘攻心’之计,到底成了没有?
盛乐城,到底拿下了没有?
再不来消息……平城可就不是你家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