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几个胡酋因那“纵火焚门”之计非但无效,反而损兵折将,闹了个大笑话,攻城再次失利。
羞恼之下,又要与李晓明、贺赖艾头火并,甚至打起了转头去抢掠五原郡、分道扬镳的主意。
李晓明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他心里门儿清,眼下拓跋义律正与羌部滇英联手,全力攻打更为关键的平城,决不能让后院起火,
更不能让这三个豺狼,掉头去祸害作为后方根基的五原郡。
为了安抚住这几头红了眼的恶狼,好让拓跋义律安心在前线作战,
他少不得又得凭着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搜肠刮肚地继续忽悠,
再次怂恿他们尝试那“攻城四法”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堆土筑堙”之法。
几个胡酋听了他这番慷慨激昂、描绘美好前景的说辞,却并未像前几次那样立刻热血沸腾。
他们虽是惯于厮杀的粗人,却也个个精于算计,堪称“粗中有细”,
此刻都沉默不语,拧着眉头,眯着眼睛,显然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堆土”之法的可行性与利弊得失。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火盆里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那乞伏敖脸上的阴霾忽然一扫而空,咧开大嘴,“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嘿嘿嘿……汉家的先生,读书多,见识广,
鬼主意……哦不,是妙计就是多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一反刚才那副恨不得生撕了李晓明的凶恶态度,
这会竟是满脸堆笑,亲亲热热地走上前去,一把搂住了李晓明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咱们陈盟主,真乃是神机妙算,亚赛诸葛再世啊!”
乞伏敖嗓门洪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晓明脸上,
“若是早点儿把这等绝妙的‘堆土筑堙’之法讲出来,大伙儿又怎会走那‘焚门’的弯路,闹出今日这般不愉快?
适才我老乞伏心急上火,言语粗鲁,多有得罪,冒犯了盟主虎威,
还望盟主大人,千万宽宥则个!”
见李晓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勉强冲他挤出了一个笑脸,
乞伏敖又转过头,对斛律敦、日六延和贺赖艾头大声说道:“以我看呐,咱们就听盟主的!
用这‘堆土筑堙’之法!
让咱们苦战了数日的儿郎们好生歇息一晚,养足精神!
明日一早,所有人马,除了必要的警戒哨探,全都给老子去挖土、运土!
把那挖来的土,全都堆在盛乐城的东西两侧,筑成两条又宽又厚、跟城墙一般高的大土垄!
到时候,咱们的大军顺着土坡,一步就能跨上他娘的城楼!
看那拓跋六修和他手下的崽子们还能往哪儿跑!
哈哈哈哈……”
说到得意处,他又仰天大笑起来,仿佛胜利已然在手。
斛律敦也眯缝着眼睛,脸上现出几分喜色,但旋即又皱起眉头,沉吟着说道:
“嗯……盟主这‘堆土’之计,听起来倒真是个稳妥实在的好法子。
只是……咱们大军连日苦战,粮秣消耗极大,眼下已是捉襟见肘。
儿郎们肚子里没食,手上哪来的力气去挖土运土?
只怕这土山还没堆起一半,人就先饿趴下了……”
李晓明一听,知道这是讨要粮饷的由头又来了,连忙接口道:“斛律首领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我即刻就从五原郡守军那里,再紧急调拨一批牛羊、麦粟过来!
虽不能让大家大吃大喝,
但应付一时之急,让诸位麾下的儿郎们再支撑个三五日,有力气去挖土筑堙,想来是足够的!”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诱惑地补充道:“只要咱们同心协力,将这土山堆成,三五日之后,盛乐城必破!
到那时,城中堆积如山的粮仓、满载财货的府库,还不是任咱们取用?
眼前这点小小的粮草烦恼,岂非立刻迎刃而解?”
斛律敦听了这话,眼睛一亮,重重地拍了自己大腿一下,“腾”地站起身来,决然道:“好!
既是这样,那就干!就堆土筑堙!
走,咱们这就先去给儿郎们说道说道,鼓鼓劲,明日一早就开干!”
说着,转身就要出帐去安排。
乞伏敖和贺赖艾头见状,也被这“宏伟”的计划感染,觉得大有希望,
都心悦诚服地向李晓明拱手拜别,准备连夜回去安排明日的事宜。
就在这时,那日六延,却又慢悠悠地出声了:“诸位,且先别忙活,稍等片刻。”
已经走到帐门口的三个人闻言,都停住了脚步,一起疑惑地回头望去。
只见日六延脸上挂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冲着李晓明拱手作揖,
那模样虽是恭敬,却又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的味道。
李晓明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老狐狸恐怕又要出幺蛾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故作纳闷地问道:“日六首领?还有何事?但讲无妨。”
日六延嘻嘻一笑,说道:“陈盟主妙计百出,为大伙殚精竭虑,辛苦操持,我等都是有目共睹,感激不尽呐!”
他先捧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只是……这行军打仗,瞬息万变,谁也不敢打包票。
盟主这‘堆土筑堙’之计,听起来固然是妙,可万一……
我是说万一,用了此计之后,仍是像前番那‘焚门之计’一般,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岔子,导致攻城再次失利……那可怎么办?”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一眼,继续道:“到那时候,咱们几家又白白死伤许多儿郎,力气耗尽,
粮草也彻底断绝,岂不是陷入了山穷水尽、进退两难的绝境?
总得事先有个说法,让大家心里有个底,干起活来也更有劲头,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陈盟主?”
李晓明斜眼盯着他,冷冷问道:“那以日六首领之高见,又该如何是好呢?
莫非是要本盟主立下军令状,保证此计必成不成?”
日六延闻言,却连忙摆手,笑道:“不敢不敢!盟主言重了!军令状岂是随便立的?”
他挺了挺胸脯,做出一副“为大家着想”的模样,昂头说道:
“我是想啊,咱们不妨事先约定好:若是大伙用了盟主这‘堆土筑堙’之计,拼死拼活,结果仍是……
嗯,仍是大败亏输,攻不下这盛乐城……
那么,到时候,就需得请陈盟主和艾头将军,敞开五原郡的大门,
让咱们几家的儿郎进去,‘取用’些粮秣牲口,以弥补咱们这几日的损失和消耗。
如此一来,大伙即便攻城不成,也不至于饿着肚子回家,伤了和气。盟主以为如何?”
李晓明闻言,心中顿时破口大骂:好你个日六延!真是雁过拔毛,算计到了骨子里!
攻城成了,你们抢盛乐;
攻城不成,你们就抢五原!横竖你们都不亏本!
这哪里是约定,分明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一旁的贺赖艾头早已按捺不住,涨红了脸,忍不住怒斥道:“日六延!你也是带兵多年的将领,
岂不知兵者诡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哪有出了计策,就一定能马到成功的道理?
况且,打不下盛乐城,就要转头劫掠盟友的城池来弥补损失?
这……这简直是强盗逻辑,是无耻的敲诈勒索!
我贺赖艾头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