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几人说笑宽慰彼此之际,殿外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一位满头花白发丝的老婆婆,领着一众灵鹫宫侍女缓步走入暖阁。
一行人甫一进门,老婆婆便直直跪倒在地,肩头不住颤抖,压抑的抽泣声清晰响起,带着积攒数十年的思念与激动:“属下…… 属下拜见少主!”
赵辞修望着跪地的老妇,一时没能认出,眼中满是疑惑,低声自语:“这位是?”
巫行云难得卸下一身冷硬,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出声提点:“师弟,这是翠儿啊,当年一直跟在我身边伺候的余翠儿。”
“竟是翠儿?” 赵辞修猛地一怔,俯身仔细打量跪地妇人。
眼前余翠儿虽肌肤还算白净,可两鬓尽数斑白,眼角爬满细密皱纹,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清晰痕迹。
反观身边巫行云、未央、蓝月儿,还有李沧海,皆因常年修习逍遥派上乘内功,驻颜有术,容颜数十年不曾衰败。
两相比较,赵辞修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唏嘘,连忙上前伸手,亲自将余翠儿搀扶起身。
他望着眼前垂垂老去的旧仆,轻声感慨:“翠儿,一晃这么多年,没想到你也已经老了。”
余翠儿抬手擦去脸颊泪水,眼眶通红,望着赵辞修的目光满是赤诚:“奴婢此生最大心愿,便是能再见少主一面,今日得偿所愿,就算此刻离世,也再无半点遗憾。”
赵辞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心中感慨万千,低声道:“这么多年劳你守在灵鹫宫,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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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人齐聚一堂,心底皆是百感交集,感慨万千。
心绪稍稍平复后,众人便围坐一处,顺着这些年的江湖变迁,细细细数过往种种,从钱穆、梁晓声暗中奔走的辛劳,一路剖析到逍遥派诸多尘封秘辛,就连无崖子的离奇失踪、愚钝避世的苏星河隐匿踪迹的缘由,也被众人层层梳理透彻。
巫行云端坐主位,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怅然悠远,缓缓开口道出多年心结:
“这些年来,我一门心思守着沧海静养,护着灵鹫宫安稳,便也懒得刻意找寻无崖子。我始终以为,他只要不散功护体,一身修为通天,纵是遭遇些许波折,也断然不会伤及性命。只当他是厌倦纷争,逍遥世外、肆意游历去了,便一直无心过问他的踪迹。”
未央闻言轻轻摇头,轻叹一声,眸中满是无奈:
“师姐所言不假,可他若是存心躲避,这世间当真无人能寻其踪迹。还有那苏星河,素来敦厚木讷、性情愚钝,是个不折不扣的榆木疙瘩,自无崖子失踪后,他便闭口不提师门旧事,近十几年来更是彻底销声匿迹。就连康广陵、薛慕华也全然不知他的下落,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赵辞修静坐一旁,敛眸细听二人述说,始终沉默不语,将这些年逍遥派的变故、江湖的暗流尽数记在心底。
众人思绪铺开,一桩桩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件件惊险波折,听得他心头阵阵惊悸。
尤其是听闻未央当年为探寻线索、蛰伏求生,孤身重返凶险万分的摩尼教,在西域地界步步周旋、九死一生,其中暗藏的凶险难以想象,赵辞修眼底不由得泛起几分疼惜。
众人越聊越深,谈及赵辞修滞留天竺的岁月,听闻他常年被一位名唤静树的大和尚纠缠不休,数次深陷佛道之争的困局,众人皆是心头一紧,满心担忧。
话题辗转,又落到大理地界,段延庆落得凄惨结局,淡泊谦和的段正明登顶帝位、执掌大理山河,世事无常、兴衰轮转,让众人纷纷唏嘘不已。
最终,话题落回当下最棘手的朝堂纷争与诡异复出的李向葵身上,殿内气氛骤然凝重下来。
李向葵死而复生,行事诡谲难测、功力暴涨,俨然成了悬在逍遥派头顶的一柄利刃。
巫行云眸光沉冷,结合钱穆多年送来的密报,将幕后脉络梳理得清晰透彻:
“结合钱穆搜集的所有消息,如今已然可以断定,大宋仁宗之后的几代帝王,皆是忌惮我逍遥派势力滔天。加之师弟你本是真宗皇子,身份特殊、天资绝世、威望深重,他们生怕你心存异心、撼动皇权,便一直暗中忌惮打压。恰逢李向葵意外回归,又暗中勾结丁春秋,里应外合之下,才让我逍遥派遭受重创、元气大伤!”
她稍顿片刻,继续冷声道:
“这些年他们不敢轻易进犯缥缈峰,可他们早已暗藏祸心。得知我三十年散功之期将至、修为大跌,又听闻师弟你殒命天竺的假消息,以为我逍遥派群龙无首、不堪一击,这才敢将歪心思打到灵鹫宫头上,妄图一举铲除我们!”
蓝月儿闻言,心头怒火翻涌,眉宇间满是寒戾,语气带着浓浓的愤懑与不甘:
“师姐说得极是!当今小皇帝的爷爷英宗皇帝,年少时寄居王府,若无我们倾力扶持、全力相助,他根本无法从一众皇室子弟中脱颖而出,登顶至尊之位。更别我们更是倾尽所有,将藏宝图拱手奉上,为大宋稳固江山、积攒无尽财富。如此恩重如山,换来的却是步步打压、无情算计,赵家皇室当真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赵辞修默然颔首,心底五味杂陈。
从私情而论,他从未想过皇室会如此凉薄无情。
可纵观千古朝堂,从来没有帝王能容忍手握绝世武学、底蕴深厚的前朝皇子势力盘踞一方、威慑朝野。
皇权制衡、猜忌无情,本就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此事早已注定。
“除却朝廷忌惮,此事定然还有旁人私心作祟。”未央眸光清亮,一语道破关键,缓缓补充道,“李向葵蛰伏多年、卷土重来,还有丁春秋狼子野心、盘踞江湖,二人皆有图谋。”
巫行云微微蹙眉:“他们觊觎我逍遥派的绝世武学与传承秘辛?”
“正是如此。”未央郑重点头,条理清晰地剖析道,“无崖子师兄下落不明,大师姐散功在即、修为虚弱,又有辞修哥哥殒命天竺的谣言。他们自认壁垒崩塌,便生出贪婪妄念。想要抓住我们,还有沧海。胁迫我们交出逍遥派武学秘传与隐藏底蕴,图谋不轨!”
“一群跳梁小丑,痴心妄想,纯属白日做梦!”蓝月儿冷哼一声,眼底杀意凛然。
赵辞修此刻终于开口,沉稳的嗓音压下殿中纷杂情绪,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无论他们是觊觎武学,还是忌惮我逍遥派势力,私心作祟、图谋不轨,今日起,所有隐患必须要拔除。眼下有几件要事,需立刻着手处置。”
众人闻言瞬间收敛心绪,凝神侧目看来,神色郑重,静待他的安排。
赵辞修目光落在巫行云身上,语气笃定温和:
“第一,大师姐还有五个月便会迎来返老还童、重炼修为的契机。我们要利用这几个月扫清一切干扰,最后安然渡过难关,尽数恢复巅峰武功,再无后顾之忧。”
巫行云闻言心头大石彻底落地,眉宇间阴霾散尽,眼底泛起光亮。
困扰她多年的散功隐患、李秋水的毕生威胁,如今终于有望彻底解除,心中满是安稳。
“第二,即刻派人四下探寻,全力寻找无崖子、萧远山等人的下落,务必将他们安然接回天山。”
“第三,彻底了结我逍遥派与大理的过往因果,尤其是段延庆一生悲剧牵扯出的诸多恩怨纠葛,尽数厘清,不留后患。”
“等到众人回到了天山,在各自恢复实力为我护法!我也安心将沧海救活,了却多年夙念。”
话音落罢,赵辞修眸光微沉,语气陡然冷冽几分,缓缓道出最后一桩心事:“除此之外,还有三师姐李秋水。”
众人闻声皆是一震,齐刷刷抬眸望向他,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当年慕容冲临终之前,曾留下诸多疑点话语。我多年细细揣摩,愈发怀疑,当年二师兄无崖子遇险失踪、身受重创之事,绝非意外,李秋水极有可能暗中勾结外人,出手加害师兄。”
赵辞修双眸骤然凝起寒芒,周身气流瞬间凝滞,一字一顿,杀伐凛然:“若真相果真如此——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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