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存在着神器,其中寄宿着神明的力量,每一件神器都有着独特的功效。
苏云的黑剑如此,罗雷恩的圣剑如此,而埃里希手中的圣典自然也不例外。
唯一不同的是,埃里希手里的这件神器,实际上只是一件复制品而已。
在教廷总部,有一本自久远之前便流传下来的圣典,它由传世女神亲自书写,里面记载着这个世界过往发生的历史,甚至还包含着未来将会发生之事,诸如“圣剑认主,魔神降世”这样的预言便源自于此。它的存在,是教廷能够在世界牢牢扎根的重要基础之一,只可惜,那本圣典的原件唯有教皇能够亲眼目睹。
而埃里希手中的圣典,仅仅是一件复制品。
然而,即便只是复制品,其功能相较于一般的神器也毫不逊色。
只要圣典原件中的内容被誊抄进这件复制品,相应的效果就能得以实现。当然,这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只不过支付代价的并非圣典的使用者,而是信徒的信仰。
每条经文的施展都要消耗掉一枚信仰刻印,而每一枚信仰刻印都需上万信徒虔诚祈祷一整日方能凝聚而成。虽说代价颇为巨大,但对于身为奥利尔公国代理主教的埃里希而言,却算不得什么,因为他最不缺的,便是信徒的信仰。
“你比我想象的更为敏锐。”埃里希说道。
很明显,他已然察觉到苏云发现了自己的弱点。不过,这对他来说并无所谓,毕竟在圣典强大力量的庇护下,苏云根本连他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苏云见对方诡异地出现在远处,心中不禁有些急躁。又见对方再度故作高深地说着那些听起来既中二又荒唐的台词,苏云决定再次冲过去,给他两刀。
于是,苏云在原地留下一个土坑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帝皇被囚于地牢,手足被缚,不得动弹,故我们祷告当静止,感受帝皇苦楚之万一。”
苏云刚刚起步的身体陡然停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镇压向地面。
此刻的苏云,宛如被人类按在地上的牛蛙,动弹不得,整张脸都被按进草地,脸上沾满了潮湿的泥土。
苏云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以自身的力量与那无形之力抗衡。他的骨骼嘎吱作响,肌肉也因绷紧而发出声音。
黑剑仍紧握在他手中,他将剑尖撑在地上,试图借此获得支撑力,然而,黑剑都被他深深地插入土地之中,他的脊椎更是弯曲成弧形,却依旧无法起身。
最终,苏云呼出最后一口气,整个人因脱力再度被按进地里。
“该死的机制怪……”苏云咬牙切齿地吐槽道。
“帝皇手握裁决圣剑,路途中遇到的魔都被斩杀,圣剑会裁决一切黑暗。”
一行经文开始发光、燃烧,最后消散殆尽,那些光粒子最终化作几道白色的光剑,悬浮在埃里希的身后。
仔细端详,你会发现这些由光芒凝聚而成的剑,与罗雷恩的圣剑模样别无二致。
这些光剑停顿片刻后,便直直地朝着苏云飞射而去,而后狠狠扎下。
三把剑,分别刺向苏云的心脏、咽喉与大脑。
强大的热量开始灼烧苏云,苏云发出怒吼,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在铁板上被炙烤的虾。
随着苏云伤势的加剧,黑雾瞬间变得愈发浓郁,开始源源不断地治愈他的伤口。
可那些光剑却依旧死死地扎在苏云体内,持续不断地炙烤着他,苏云只觉得生不如死。
见苏云遭受如此攻击却依旧不死,还在不断挣扎,埃里希眉头微微一皱。
“圣光照耀之下,黑暗无所遁形。”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黑雾瞬间消散,正不断汇集进苏云伤口的黑雾,瞬间被圣光压制,治愈能力几乎完全失效。
这样一来,苏云反而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在怒吼一声后,彻底不再动弹。
埃里希放下圣典,望向倒在地上的苏云。
他等了几息时间,确认苏云已然无法起身,这才转过身,同时余光撇了一眼圣典的封面,确认其上还留存的刻印。
总共50枚刻印,在刚刚的战斗中已然消耗了15枚:阻止苏云出剑消耗一枚、治疗瑞雷克斯消耗一枚、化光和瞬移消耗七枚、压制苏云消耗一枚、圣剑裁决消耗三枚、最后的圣光压制消耗三枚。
圣典上的五十枚刻印,是埃里希成为代理主教几年以来,精心经营所取得的成果,而在刚才短短几分钟内,便消耗了15枚。虽说有些心疼,但好在结果还能接受。
他缓缓走到莱拉面前。
莱拉跪在草地上,已然没有力气站起身来——方才释放毒雾,消耗了她太多的生命力,此刻她能维持清醒,已然达到极限。
她的白发披散在肩后,脸上沾染着干涸的血迹与泪痕。她看着埃里希一步步走近,眼中流露的并非恐惧,而是某种更为复杂的神情。
“莱拉,跟我走吧,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让我赋予你新生。”
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十分熟悉,并非因为面容,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也不是因为声音,她同样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给予她这种熟悉感觉的,是更为细微、玄奥的东西,比如对方语气的变化、走路时脚步的某个细微动作,甚至是笑时嘴角勾起的弧度,这些都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她甚至觉得,自己似乎应该答应他。
他所许诺的一切都如此合情合理——楠希的死已无法挽回,而唯一能战斗的苏云,从一开始便被碾压致死。
她没有任何筹码,没有任何退路,几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于是,莱拉张口了……
气息极不稳定,声音也十分微弱,但回答却异常坚定。
“不……去……”
她依旧选择拒绝。
即便她的理智告诉她,加入对方才是最理性的选择,但她的身体——她身体的本能却在抗拒。
她的胃开始翻搅,手指不由自主地发抖,喉咙里涌上一股想吐的感觉。
她不知道原因,但她明白,自己的本能比理智更加诚实。
“莱拉……”
埃里希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他将圣典合拢夹在腋下,腾出右手,从袖口取出一块白手帕,轻轻擦拭掉她脸上的血迹。
这个动作极为温柔,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无比的瓷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次次拒绝我,想必已经疲惫不堪了。但我要告诉你,你每一次拒绝我的理由都是错误的。瑞雷克斯是我的人,但他对你所做的一切,并不代表我的意志。他行事过于急躁、粗暴,我早就警告过他,不能用武力逼迫你。楠希的死,也并非我所愿——她本可以活下来,只是现场局势失控了。”
他把手帕叠好,放回袖子里。
“但这些都已成为过去。”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温和,温和之中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成为我的利刃,莱拉。你无需信仰女神,无需加入教会,也无需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你只需将你的愤怒对准我所指定的方向。我让你杀的每一个人,都比瑞雷克斯更加罪有应得。我会给予你力量,给予你目标,给予你一个无需再躲藏的人生。”
他站起身,翻开圣典的最后一页,那一页的烫金经文比其他所有页面都更加明亮,字迹在月光下微微闪烁,恰似莱拉的满头银发。
“为什么是我?”
莱拉忽然发问,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听清,但每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
“为什么选择我?魔女教里有那么多使徒,有那么多比我更强、更听话的人。究竟为什么是我?”莱拉的话语,与其说是疑问,更像是质问。
埃里希凝视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已然意识到,莱拉察觉到了某些关键的事情。
那个温和的微笑依旧挂在他的脸上,但微笑背后所隐藏的意味却已然改变。
“因为你与众不同。”
埃里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莱拉,他的身体挡住了月光,使得莱拉完全被阴影笼罩。
“因为你是我最为杰出的作品啊。”埃里希仿佛在诉说一件令人无比自豪的事情。
莱拉的眼睛瞬间瞪大。
“你的过去、你的痛苦、你的仇恨——这一切全部都是被精心设计的。你是一件完美的作品,而我,便是创作你的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当莱拉听到“被精心设计过的”这几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那种恶心的感觉愈发强烈。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但她并未打断,只是静静地聆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