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十五载春秋如指间流沙,悄然而逝。
自外公百年之后,芍药便收拾行囊,离开了桃源村。
她以项念云之名,踏遍山河,悬壶济世,一手金针渡厄,一剂汤药回春,与西南巫医寒香并称于世,成了江湖人交口称赞的医界绝代双姝。
只是无论走得多远,每年秋深,她总会雷打不动地回到桃源村。
这一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加寒凉。
漫山的桃树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风中静静伫立。
项念云提着食盒,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一步步走向桃林深处的两座孤坟。
食盒里是她亲手做的桃花糕,还是当年母亲教她的方子,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刚踏入桃林,她的脚步便顿住了。
坟前,早已立着一抹红衣。
那抹红,像深秋里一簇燃烧的霞,给这片萧瑟的桃林添上了唯一的亮色。
女子背对着她,身形依旧窈窕,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风拂过,扬起几缕银丝,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红姨!”项念云惊喜地唤道。
红衣身影蓦然回首,指尖不经意地拭去了眼角未干的泪痕。
是红袖。
十五载江湖路,她行遍了千山万水,看遍了人间烟火,一生未嫁。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这位曾经名动京华的姑娘,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眉眼间少了当年的万种风情,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温润与平和。
“芍药。”红袖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项念云走上前,将食盒轻轻放在坟前。
两人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谁也没有说话,唯听到秋风掠过桃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故人的低语。
那些刀光剑影、爱恨情仇、生离死别,都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沉淀成了心底最深的印记。
良久,红袖才轻声开口:“听闻隆城兴隆客栈的瘸腿老板下月要举办一场宴会,遍邀江湖旧友。我想着,这么多年没见了,正好去凑个热闹,说不定能遇到不少故人。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隆城。
兴隆客栈。
瘸腿老板。
这几个词在舌尖轻轻咀嚼,项念云的眼中渐渐泛起了笑意。
她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我也很久没出远门了。”
两日后,两人收拾妥当,策马北上。
一路晓行夜宿,不日便抵达了隆城脚下。
刚勒住马缰,项念云和红袖便都一愣。
只见城门口排着一条长龙似的队伍,从城门下一直延伸到数里之外,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顺着队伍望过去,一座巍峨高大的城楼拔地而起,青灰色的城墙饱经风霜,却依旧坚不可摧。
城楼之上,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隆城。
城楼两侧,便是绵延万里的长城,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群山之巅,气势恢宏,撼人心魄。
“自镇北侯坐镇隆城,重修长城,整饬边备,这十几年来,边境再无大的战事。隆城也因此成了北方第一重镇,商旅往来,络绎不绝。”红袖轻叹道,“没想到如今竟繁华到了这般地步。”
两人无奈,只得翻身下马,老老实实地站到了队伍的末尾,只是照这个速度,怕真要等到天黑才能进城。
“两位姐姐,你们是要进城省亲吗?”
一个明快跳脱的声音忽然从路边的柳树上传来。
项念云和红袖循声望去,只见路边一棵老柳树粗壮的横枝上,一个少年正懒洋洋地躺着。
他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嫩绿的柳枝,一个大大的斗笠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巴。
看他身形体量,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
红袖和项念云对视一眼,不禁莞尔。
她们一个年近五旬,一个也已三十有五,被这么个半大孩子叫“姐姐”,倒觉得有些新鲜。
少年像是没听到她们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唉,这城门口啊,天天都是这般光景。好多人千里迢迢赶来,不为做生意,也不为走亲戚,就为了看一眼这巍巍隆城和恢宏长城。你们要是硬着头皮排队,保准得等到月上中天喽。”
项念云走上前,仰头看着树上的少年,笑道:“小兄弟,我们确是要进城赴宴。听你这么说,可是有什么捷径?”
少年闻言,“噌”地一下从树上跃了下来,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极为英俊的面庞。
“嘿,你们遇到小爷我,算是找对人了!”少年拍着胸脯,得意洋洋地说,“办法嘛,当然是有的。只是这个……那个……”
他说着,将斗笠翻转过来,两根手指在斗笠边缘搓了搓,意思不言而喻。
项念云被他这副小财迷的样子逗笑了,当即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轻轻放在了他的斗笠里。
“那就麻烦小兄弟了。”
少年眼睛瞬间亮了,拿起金子,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咬了一口,确认是真的之后,又赶忙用袖子擦了擦牙印,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无比谄媚:“哎呀,姐姐真是出手阔绰!好说好说,跟我来!”
他转过身,朝着排队的人群大手一挥:“虎子!小胖儿!来生意了,赶紧把你们的位子让出来!”
“好嘞!永安大哥!”
队伍中间,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立刻从队伍里跑了出来,冲着项念云和红袖招了招手。
就这样,两人轻轻松松地插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些许碎银子就能打发的事,你何必给一锭金子?”红袖看着项念云,低声问道。
项念云望着前面蹦蹦跳跳、正跟两个小孩炫耀金子的少年,眼神温柔,带着一丝怀念:“这孩子性子跳脱,眉眼间有几分故人的影子。看着他,就想起了一些年轻时候的事。”
说话间,便轮到了她们,守城的兵士验过文书,放她们进了城。
一进隆城,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的市井气息。
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乐章。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有南来北往的客商,有挎着篮子的妇人,还有挎刀佩剑的江湖豪客,比之当年,繁华了何止十倍。
那个叫杨永安的少年,仿佛认定了项念云这个“大客户”,寸步不离地跟在她们身后,自来熟地指天画地,介绍着隆城的风土人情和名胜古迹,一张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倒也不觉得烦人。
走到一个街角,项念云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边,一个老汉正扛着草靶子卖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果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她怔怔地看着,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阳光明媚的午后,有人也这样举着一串糖葫芦,笑着递给她。
杨永安心思玲珑,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异样。
他二话不说,跑过去买了三串糖葫芦,递了两串给项念云和红袖,自己留了一串,说:“姐姐们请我赚了大钱,这串算我请你们的!剩下这串,我带回去给我娘尝尝。”
红袖看着他,觉得这孩子虽然贪财,心地倒是不坏。
她笑着接过糖葫芦,问道:“小兄弟,向你打听个地方。你知道兴隆客栈怎么走吗?”
杨永安闻言,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糖葫芦差点掉下来:“兴隆客栈?姐姐们要去兴隆客栈?那可不就是我家开的嘛!”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走,我带你们去!保准抄近路,一会儿就到!”
说着,他便蹦蹦跳跳地在前头引路,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一座古朴雅致的客栈便出现在眼前。
客栈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兴隆客栈”四个大字。
刚一踏进客栈大门,就听到一个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女声传来:
“杨永安!你死哪里去了!今日你爹宴请天下豪杰,店里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一整天不见人影!”
一个穿着青色布裙的妇人,正叉着腰站在柜台前,柳眉倒竖,显然是气坏了。虽然已是中年,但容貌依旧秀丽,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姿。
“哎呀,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杨永安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那串糖葫芦递过去,讨好地说,“您消消气,这是我给您买的糖葫芦。再说了,我可没有瞎玩,我出去赚钱了!”
他说着,得意地从怀里掏出那锭金子,在妇人面前晃了晃。
妇人一把夺过金子,脸色更沉了:“说!这金子哪里来的?是不是又偷鸡摸狗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拿别人的东西!”
“没有没有!我真没有!”杨永安急忙摆手,指着身后的项念云和红袖,“是这两位姐姐赏我的!我帮她们插队进城,她们给我的酬劳!”
妇人这才抬头,看向门口的两人。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月儿。”项念云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江月儿浑身一震,手里的金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怔怔地看着项念云,又看了看她身边的红袖,眼眶瞬间红了。
“芍药……红姨?”
她猛地转过身,朝着后堂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朗哥哥!你快出来!你看谁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中年男子,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门口的项念云和红袖时,手中的拐杖猛地一顿。
愣了半晌,他才大步走上前,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好啊!你们可算来了!”
故人相见,自有说不完的话。
杨延朗和江月儿连忙将二人请到后院雅间落座,沏上最好的茶。
杨永安站在一旁,挠着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项念云。
杨延朗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臭小子,平时总说你爹我吹牛,说我当年认识的都是些无名之辈。来,爹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名动天下,和巫医寒香并称医界双姝的神医,项念云。你小时候发怪病,数日也不见好,还是你念云阿姨寄来的药,救了你一命。”
“啊?”杨永安嘴巴大张,满脸惊讶。
他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项念云,脸上瞬间写满了崇拜:“您……您就是项神医?我……我听过您好多传说!说您医术如神,能活死人,肉白骨!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这么好看!”
项念云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都是江湖上的谬赞罢了。”
几人正说笑着,客栈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让本姑娘看看,都有谁来了?”一个飒爽的女声传了进来,“欸,万灵风,我们朋友聚会,你就别跟着进来了,还有你那头狼,别吓坏了我的朋友。”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大步走了进来。
她腰悬弯刀,英姿飒爽,虽然也已不再年轻,但眉宇间的英气,丝毫不减当年。
杨永安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刚想上前招呼,却发现展燕的目光根本没看他,而是直直地盯着他爹。
“臭小子,还不看座。”展燕大大咧咧地说道。
杨永安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臭小子”,指的是杨延朗。
杨延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贼女,又使唤谁呢!座位管够,自己挑去。”
说罢,他朝着门外瞥了一眼,揶揄道:“怎么,万灵风还没把你追到手啊?我说贼女,你都老大不小了,人家跟了你十几年了,差不多就答应人家吧。”
“他要死缠烂打是他的事!”展燕双手叉腰,哼了一声,“本姑娘游历江湖,逍遥自在,多快活。要是像你一样,困在这方寸之地,天天围着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打转,那才叫无聊透顶呢!”
她说着,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杨永安好奇地跑到门口,探头往外一看。
只见客栈外的柳树下,站着一个白衣男子,正摇着一把折扇,温文尔雅。
他脚边,趴着一头体型巨大的狼,毛色油亮,眼神凶狠,威风凛凛。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巨狼阿穆隆吗?”杨永安兴奋地跑了过去,伸手就想去摸它的头。
阿穆隆猛地抬起头,龇出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可就在这时,它看到了杨永安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狼牙吊坠。
阿穆隆的凶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耷拉下耳朵,尾巴夹了起来,哼哼唧唧地蹭到万灵风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杨永安。
万灵风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阿穆隆的头:“你啊你,凶给谁看呢!”
杨永安乐得不行,蹲在地上,逗了阿穆隆好半天。
杨延朗看着窗外嬉闹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温柔笑着的江月儿,低声喃喃道:“其实,这样柴米油盐的日子,也蛮不错的。”
年轻时,总想着仗剑走天涯,扬名立万。可历经千帆才明白,最珍贵的,不过是灯火阑珊处,那一碗温热的汤,那一个等你回家的人。
一个动念,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没有谁的选择更高明,只有谁的生活更适合自己。
随着时间的推移,客栈里的人越来越多。
杨永安的认知,也在一次又一次地被刷新。
他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龙会杨家九部的侠士,才第一次知道他们竟然和父亲是本家,还有掌管机关城墨堡的墨吟,竟也是亲戚,甚至当年还抱过年幼的他。
他看到了玄武门门主葛修武竟然和他爹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还有天下第一镖局的总镖头洛人豪,天下第一戏法师赵戏,以及那个富可敌国、跺跺脚都能让江湖抖三抖的超级巨商风万千。
风万千一进门,就大咧咧地拍着杨延朗的肩膀,说道:“杨延朗,你这客栈也太寒酸了点。一句话,我出钱,给你扩建十倍,再盖一座酒楼,保准你日进斗金!”
杨延朗摆了摆手,笑道:“不必了。我夫妻二人,守着这一间小店,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够了。规模太大,反而劳心费神。”
“爹!”杨永安一听,急了,连忙跑过去,殷勤地给风万千搬凳子、倒茶,又是捏肩又是捶腿,“财神爷,您别听我爹的!他老糊涂了!扩!必须扩!扩多大我都能招呼得来!”
“臭小子,没出息!”杨延朗瞪了他一眼,笑骂道。
“爹,老话说得好,有钱不赚王八蛋!”杨永安理直气壮地说,“哪有把财神爷往外推的道理!”
“你……”杨延朗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风万千哈哈大笑,指着杨永安对杨延朗说:“嘿,这小子合我胃口!比你强多了!这样,以后让他跟着我学做生意,我保证不出三年,让他成为北方第一富商!”
杨延朗看向江月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看这臭小子,真是掉钱眼里了。”
江月儿嗔了他一眼:“还说呢,这性子,还不是随你。”
杨延朗顿时哑口无言,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而最让杨永安感到震惊的,是最后到来的两位客人。
当客栈的门再次被推开时,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朝着门口行礼。
只见门口站着一对中年夫妇。
男子身着青色锦袍,面容刚毅,气度沉稳,不怒自威。女子一身白衣,容貌清丽,眼神锐利,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正是镇北侯戚弘毅,和他的夫人,白虎堂堂主白芷。
十五年来,戚弘毅镇守北疆,重修长城,训练士卒,镇一方安宁,保边境百姓安居乐业。
白芷则将白虎堂打理得井井有条,成为江湖上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
如今长城修缮完毕,边境安稳,当年的道童寒山也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将,镇守边关,戚弘毅这才有了闲暇,来赴这场故人之约。
“都坐吧。”戚弘毅摆了摆手,声音温和,“今日没有什么镇北侯,大家都是多年的兄弟,不必拘泥于礼数。”
他说着,径直走到项念云面前,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芍药,好久不见。”
“戚哥哥。”项念云笑着点了点头,一如当年。
杨永安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那个瘸了腿、天天守着客栈、被娘呼来喝去的爹,竟然敢和堂堂镇北侯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宴会,正式开始。
一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众人推杯换盏,畅叙旧情。
说起当年并肩作战的日子,说起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说起那些已经逝去的故人,时而开怀大笑,时而唏嘘感慨。
杨延朗特意让杨永安端了几碟酒菜,送到门外给万灵风和阿穆隆。
一人一狼坐在廊下,就着月光,慢慢吃着。
万灵风偶尔会夹一块肉,喂给身边的阿穆隆,眼神温柔。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十五年。
不急,他还可以等。
觥筹交错之间,天色越来越晚。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
一朵绚烂的烟花在隆城的夜空中绽放开来,紧接着,无数烟花冲天而起,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停下了酒杯,抬头望向窗外,璀璨的烟火倒映在每个人的眼中。
醉眼朦胧之中,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为了心中的正义,为了江湖的安宁,抛头颅,洒热血,无所畏惧。
而那些逝去的面孔,那些熟悉的笑容,仿佛也随着这漫天烟火,重新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月偶圆常缺,人短聚久别。
但那些一起经历过的风雨,一起流过的血和泪,一起守护过的信念,将会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底,成为生命中最不可磨灭的印记。
烟火落尽,余温尚存。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将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