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让你变得有价值呢。”宁嚣回答道,“从结果来看,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毕竟在我这儿你是无害的,不过……”
他没有把话说完。
他的神识正在分出一缕碎片,没有具体的念头,没有完整的情感,只是一团可以被控制的、空洞的、随时可以引爆的力量。
那碎片安静地悬在汤姆的轮廓旁边。
与此同时,他开始抹去汤姆的记忆。
从和金妮捡到日记本往后,直到现在。
汤姆感觉到了,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身体在虚无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在做什么?”
宁嚣回答道,“你可以理解成一个炸药,能在需要毁掉你的时候引爆。”
“不,我是说——你在对我的记忆做什么?”
宁嚣语气缓了缓,像是在安抚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万一伏地魔问你呢,只是这几年的记忆。金妮,还有我……”
汤姆跪了下来,跪在那片灰色的虚无里,仰着头,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歇斯底里。
“不——不——那我不就只剩下那些和他一样的吗?”汤姆蜷缩着身体,“那些都是他的!他十六岁之前的事,全是他的!他的学校,他的老师,他的孤儿院——那些都是他给我的,不是我自己的——”
竟然是这样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缘由。
宁嚣垂下眼。
日记本,或者说汤姆,一个有目的性的物品,却偏偏带着一份灵魂,复制了一份记忆,有着神智,有欲望会作恶,他真的能作为独立人格去讨论吗?他的罪又应该如何惩戒?
一棵树长在别人的根上,长出来的枝丫算谁的?无论什么时候,这都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
宁嚣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魂器应该被消灭,而无论汤姆算不算独立个体,他都是魂器。
只是。
汤姆依旧在哀求——却不是因为必然的死亡,只是为了那些能区别究竟是伏地魔魂器还是日记本汤姆的记忆。
作为独立个体死亡的乞求最终超越了对活着的渴望。
汤姆仰起头,宁嚣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敌人的嘲弄,没有快意,没有冷漠,只是怜悯,在真心实意地为他的死亡感到难过。
汤姆意识到那是一种近乎慈爱的东西,于是恐惧松开了他,他了然接受此刻是他的葬礼,亦是出生。
飞跃——死亡。
汤姆的声音逐渐不再能传出任何完整的句子,哀求变成了含混的音节,变成了呜咽,变成了沉默。
然后,那些记忆被抹去了。
宁嚣收回神识。
他睁开眼睛,德拉科还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逐渐从“你在发呆吗”的困惑,变成了“你刚才是不是干了什么”的警觉。
“完事了?”德拉科问。
宁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日记本。
“完事了。”他说,把日记本拿在手里晃了晃,“你爸什么时候回来,我需要当面和他说说。”
“晚上,妈妈也差不多那时候才会回来,顺便吃顿饭吧,我猜这是正事?”
“猜对了,不出意外这对你家来说是个好消息。”
德拉科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宁嚣,“怎么这么消沉?”
“只是感慨吧。”宁嚣没有多说,“以后离这个日记本远点,你要知道,这可是完完全全的危险品。”
宁嚣在里面留下的那一点神识,引爆起来伏地魔不死也要残。
德拉科一脸嫌弃,“呕——我没兴趣碰这种二手货,我完全不理解你之前拿他记东西。”
“现在的确没什么了。”
两个人就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德拉科讲了几句他爸最近在忙的事,说古灵阁那边有几笔账目对不上,卢修斯跑了好几趟,难以置信的混乱。
宁嚣则分享了他知道的关于古灵阁最近遇到的事——奥德里奇人是被他劝的离开英国了,可他的银行和手下的巫师还在。
不过对于纯血巫师们来说,在古灵阁的金库是一种实力象征,轻易不会改变。
门外忽然响起一声轻轻的敲门声。
宁嚣和德拉科同时噤声。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家养小精灵探进头来,耳朵垂得低低的,声音又细又轻:“少爷,主人和夫人回来了。他们已经在餐厅了。”
德拉科应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走吧,好久没一起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