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科的院子里飘着细雨,打湿了墙根的青苔。白欣怡撑着把油纸伞,站在审讯室门口,手指紧紧攥着伞柄,指节泛白。里面传来父亲白敬之的声音,嘶哑而疲惫,断断续续地说着当年的事。
“……是我推的他,在崖边争执时,他脚滑,我……我没拉住……”
“研究成果是他的,我只是……只是想借去参考,没想要据为己有……”
“零件是想运去南边,给一家军工厂,弥补过错……”
白欣怡的眼泪掉在伞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不信,父亲虽然严厉,却不是会害人的人。可那封信是真的,老刀的供词是真的,连父亲自己都认了……
“白医生。”叶辰打着伞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份笔录,“张科长让我给你送这个,说你或许想看看。”
白欣怡接过笔录,指尖颤抖着翻开。上面是白敬之的亲笔供词,字迹潦草,却句句扎心。她猛地合上笔录,声音发颤:“这不是真的,我爹不会这么做!”
“笔录是他自己写的,还有手印。”叶辰看着她,“老刀也招了,当年他就在崖下,亲眼看见你爹把研究成果塞进包里。”
“不可能!”白欣怡后退一步,伞掉在地上,被雨水打湿,“一定是他们逼供!我爹刚受过伤,经不起折腾……”
“没人逼他。”叶辰捡起伞,递给她,“他说,藏了这些年,太累了,想解脱。”
白欣怡没接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我从小就听他说,要做个正直的人,要对得起身上的制服。他教我学医,说医者仁心,不能有半点私心……他说的都是假的吗?”
叶辰沉默了。有些事,真假难辨,尤其是人心。
这时,傻柱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叶医生,白医生,你们看我找到啥了!”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个旧笔记本,纸页泛黄,“这是从白局长办公室的墙缝里搜出来的,看着像日记。”
白欣怡一把抢过笔记本,翻开来看。前面记着工作琐事,翻到中间,字迹突然变得潦草:
“民国三十六年秋,崖边,他不让我看成果,说我心术不正……争执中,他掉下去了,我慌了,把成果藏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建国后,每次看到那成果,都像看见他的眼睛……我想还回去,却不敢……”
“欣怡长大了,像她娘,正直善良……不能让她知道这事,不能毁了她……”
白欣怡看到最后,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日记里的字迹和供词一模一样,连细节都分毫不差。原来父亲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
“我说真话,怎么就没人信呢……”她哽咽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替父亲辩解。
叶辰叹了口气:“真话往往最伤人,但藏着更痛。你爹现在说了,或许对他来说,是种解脱。”
傻柱在旁边挠挠头:“白医生,你也别太难过。白局长虽然做错了事,但他后来想弥补,也算……也算还有点良心。”
雨越下越大,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白欣怡站起身,抹了把脸:“我要去见他。”
审讯室里,白敬之坐在椅子上,头发花白了不少,看见女儿进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爹。”白欣怡的声音沙哑,“日记我看了。”
白敬之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对不起……爹骗了你。”
“为什么?”白欣怡问,“为什么不早点说?藏了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我怕。”白敬之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我怕你看不起我,怕毁了你的前途。你留洋回来,前程似锦,不能被我这腌臜事连累……”
“我是你女儿!”白欣怡哭了,“你出事,我能置身事外吗?你以为这样是为我好?你这是在骗我,也是在骗你自己!”
白敬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眼泪掉了下来。
白欣怡看着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把她架在肩上,去逛庙会;想起她出国留学时,父亲在码头挥手,直到船看不见了还没走;想起她回来后,父亲拿着她的毕业证书,看了又看,笑得像个孩子……
“爹,做错了事,就得认,就得罚。”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但我不会不认你。等你出来了,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白敬之愣住了,随即老泪纵横,点了点头:“好……好……”
走出审讯室,雨停了,天边出现一道彩虹。白欣怡看着彩虹,突然笑了,带着泪痕,却很明亮。
“谢谢你,叶医生。”她说,“我以前总觉得你傲气,看不起人,现在才知道,你比谁都通透。”
叶辰笑了笑:“我只是见得多了,知道人无完人。”
“那批零件,我爹说想捐给国家,算是……算是最后一点补偿。”白欣怡看着远方,“我会盯着这事,让它落到实处。”
“好。”
傻柱在旁边拍手:“这就对了!有错就改,还是好同志!”
回到四合院,娄晓娥正在给囡囡喂饭,看见叶辰回来,赶紧迎上去:“咋样了?白医生没事吧?”
“没事,想通了。”叶辰接过女儿递来的小勺子,“小孩子的世界真简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从不藏着掖着。”
囡囡似懂非懂,咯咯笑着,把嘴里的饭喂给叶辰。
娄晓娥笑了:“别感慨了,快去洗手吃饭。傻柱刚才送来些排骨,我炖了汤,给你补补。”
饭桌上,香气弥漫。叶辰喝着排骨汤,突然觉得,生活就像这汤,有苦有甜,有清有浊,熬过去了,总能品出点滋味来。
白敬之的案子很快判了,因为有自首情节,且主动交出研究成果和零件,判了五年。白欣怡去监狱看他时,带了本新的笔记本,说要把外面的事都记下来,讲给他听。
厂里的新机组很快安装好了,运转平稳,王厂长拄着拐杖来看时,笑得合不拢嘴:“还是小叶有办法,没枉费我当年力排众议,把你招进厂里。”
叶辰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生活还会有新的挑战,新的谜题。但他不怕,因为他明白,不管遇到什么,只要敢说真话,敢面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就像白欣怡说的,“我说真话,怎么就没……”其实不是没有,只是时候未到。等风停雨住,真相自会水落石出,就像那天边的彩虹,虽然短暂,却足够明亮。
这样的日子,有泪水,有释然,有在谎言背后找到的真心,让人心里沉甸甸的,却也在那份直面真相的勇气里,看到了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