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莫问仍然有些唏嘘，假如当年他提示了一下漪橘，或许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然而......就算是神，也无法逆转时间。
漪橘不出意外中招，当她指尖碰到魂誓契约卷轴，胜负已定。
魂誓契约卷轴化为莹光消散，几乎是与之同时，漪橘头顶忽然冒出一缕魂火，径直飞向苏檀儿。
漪橘的反应不能说不快，她几乎瞬间就发现不对劲儿，身躯忽然原地消失，下一刻神出鬼没似的已经扑到了苏檀儿身前，冷冽的寒光乍现。
也许漪橘其实并没有真的决定签下契约，她只是故意麻痹苏檀儿，不然她的反应不可能这么快。
莫问惊得差点魂飞魄散，他这才知道漪橘之前的表现只是逗着他玩，单凭这恐怖的速度，她若想动手十个莫统领也死翘翘了。
糟了，苏檀儿是一个法师，她未必......
莫问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看到漪橘闷哼一声倒飞回来，嘭然砸在地上，烟尘尚未升腾，她已重新翻身而起。
她伏低了身子，一条腿用力蹬着地面，双手握着一对月牙弯刀，像猎豹一样摆出了攻击姿势，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攻击。
莫问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参与这场非常凶险的交锋，他知道自己上去撑不到一秒，就很可能会变成一具新鲜的尸体。
苏檀儿罩袍破了一个大口子，可以看到她枯瘦如柴的身躯上有一个恐怖的伤口，从腹部一直划到胸前，但很诡异的是这么长的伤口竟然没有一丝血液喷出，好像她的身躯就是一具干尸。
这一刀非常狠辣凶悍，漪橘就是奔着一刀毙命而去，根本就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咳咳咳......”苏檀儿弯下腰，用身躯遮住了恐怖的伤口，好像很不愿意让人看见她的身体。
莫问终于反应过来，假如苏檀儿战死，他也无法幸免，只得警惕地看着漪橘，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到两人中间。
事实上他知道自己上去也没什么用，最多只能用自己的小命替苏檀儿争取一点儿反应时间，甚至可能因为阻挡了苏檀儿的视线起副作用，不过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弱就是原罪。
他发现尽管他挡在中间，但漪橘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看他，她无视了蝼蚁的存在，始终关注着大敌的动向。
“按照契约，你不能向我出手，你违约了。”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将他推开，苏檀儿直起身来，拉下了头罩，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漪橘。
她的罩袍奇迹似的恢复如初，根本看不出曾经被划破一条大口子，险些将她一刀划成两片。
“是你先违约，这个契约并不公平，你欺骗了我，呵呵，你没想到吧？被你偷走的魂火竟然有神留下的印痕，我是神的侍女，灵魂有神灵护佑，神的威严不能亵渎，你承受得住神的怒火吗？”
听她的口气有恃无恐，好像根本不怕魂誓契约的约束，不知道谁占了上风，但他看见苏檀儿并没有反驳，好像被说中了。
“念你修行不易，小贼，若是你不想死，赶紧还我魂火，否则，你随时可能面临神罚。”
看这偷魂贼不说话，漪橘语气越发嚣张。
“咳......”苏檀儿咳出一口黑色血块，她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收了起来，全程旁若无人，没有理会嚣张的漪橘。
“嘿，小贼，你真不怕神罚么？我一念之间便能引来神灵关注，到时候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神罚。”
“看来你对神灵不够了解。”面对嚣张的漪橘，苏檀儿神情自若娓娓道来:“你的神灵留在你灵魂的印痕并不是庇护，相反，是神禁，他并不是要庇护你，而是你不听话的时候，利用神禁惩罚你。”
“哼，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我有证据，你若是略微有一点点智商，就应该能够分辨真假。”
漪橘犹豫了一下，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什么证据？”
“真正的神灵庇佑会让你信仰越发坚定，灵魂免受邪灵困扰，实力稳步提升......”
苏檀儿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胸有成竹笃定地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看错，你根基不稳怨力缠身，饱受邪灵侵袭，灵魂飘摇涣散摇摇欲坠......”
“胡说八道，我是虔诚的信徒，这双手从未损害半条性命，怎么可能受邪灵侵袭？”
听到这家伙还嘴硬，苏檀儿随手虚空里一抓，肉眼可见一缕黑气自漪橘身上飘了出来，这缕黑气不肯就范，幻化出狰狞的脸，拼命挣扎试图挣脱。
“既然没有邪灵侵袭，那这是什么呢？”苏檀儿似笑非笑，没有瞳孔黑黝黝的眼神满是挪揄。
漪橘闭上了嘴不肯说话，神情有些纠结，好像不知道是不是该信这偷魂贼的鬼话。
“更残忍的事实我不想告诉你，省得你意志不坚灵魂崩溃，咱们单就眼下的情形说说利弊，就算你能够引来神的关注，我目前的实力也不能抵抗神罚，但在那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毁灭你，然后......”
苏檀儿邪恶地笑了一笑，她本来就面色苍白，脸上肌肉也很不灵活，笑起来有些诡异和恐怖，即使莫问和她很亲密，也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你要不要赌一赌，我能不能躲过你信奉的神灵感知？可惜的是，无论结局如何，你都看不到了。”
眼看漪橘沉默不语，苏檀儿恶魔一般再加上了一句，狠狠直击要害:“无论结局如何，你都会比我先死。”
莫问还从来没有见过苏檀儿有这么狠辣的一面，把牌摆到明面上，赌的就是谁先怂，玩命而已谁怕谁？怕死就认输。
他听了半天，才明白两人相互纠扯的症结所在，苏檀儿捏着漪橘的魂火，随时可以将她置于死地，但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可能会惊动那位神灵，引来神罚。
神罚的恐怖他曾经亲眼目睹，数量庞大的须弥道兵如同蝼蚁一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一轮一轮被灭，就算实力强大的堕天使赛琳娜也不堪一击。
苏檀儿再强也不可能比天使更厉害，赛琳娜都顶不住，她自然更不是神罚的对手。
两人是麻杆打狼两头怕，谁都不敢轻启战端，彼此以命相拼的结果很可能是同归于尽，苏檀儿稍微占据上风，毕竟一动手漪橘肯定是死定了。
“你想怎么样？”漪橘神情虽然还是很凶悍，一副不惜鱼死网破的样子，但语气却已经软弱下来。
“我可以帮你去除邪灵困扰，助你稳固境界，做为交换，夜隐族退出蒹霞关，你活着一天，就必须保证蒹霞关还是人族的领地。”
苏檀儿的条件并不苛刻，蒹霞关一隅之地，四周都是夜隐族的地盘，被重重围困的蒹霞关能有什么作为？顶多蒹霞关守卫的名声好听一些。
漪橘圣女沉默了一会儿，果断说道:“成交。”
蒹霞关的战局在两人三言两语之间，就决定了胜负和未来走向，之前的浴血奋战好像就是一场笑话。
两人谈判有了结果，苏檀儿徐徐隐入黑暗中，很快不见了踪影，等她走了，无边黑暗缓缓退去，四周慢慢清晰起来。
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城墙上，四周都是夜隐族黑狗的身影，不过他知道双方和谈成功，虽然身处重围，倒也没觉得害怕。
“小哥哥。”
漪橘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跟前，似乎是想往怀里扑来寻找安慰，一股异香扑鼻而来，不由分说就往鼻子里钻。
两人距离之近，让他可以清晰看见漪橘光滑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如丝绸般顺滑的发丝也被汗水沾结成一绺一绺，好像她面对敌人也不轻松，应付下来也是心力交瘁，一副心有余悸娇弱不堪的样子。
若不是他亲眼看见，这娇滴滴的小娘们一刀差点将苏檀儿劈成两半，多半就将计就计落个温香软玉在怀，反正这事儿又不吃亏。
可她没能一刀砍死苏檀儿，砍死他还是轻松加愉快的，莫统领条件反射往后一退，这家伙可惹不起，无论智慧武力都不是他能够对付的，被眼前美色所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你好坏，竟然伙同那恶婆娘骗我上当，你摸摸，吓得我小心脏砰砰乱跳。”漪橘恍如未觉，顽固地继续纠缠。
美人儿主动投怀送抱，要说莫统领没有丝毫心动那是骗鬼，可他知道苏檀儿藏在什么地方盯着呢，哪敢在她眼皮底下偷腥？当空间之刃是摆设么？
“沐道友......”幸好他看见沐篷子倒在一旁，急忙甩手躲开了漪橘的纠缠，装作一副焦急的神情赶了过去。
他发现一个诡异之处，几个夜隐族高手直勾勾盯着他，眼神非常不对，好像他身上藏着什么宝贝，多瞅瞅能看出花来，却没有一个上来阻拦。
“看什么看？”漪橘生气地一叉腰，一脚踹向一个倒霉蛋:“传令下去，退出蒹霞关。”
“殿下......”那些夜隐族很疑惑，费尽周折才重新占领蒹霞关，一句轻飘飘的话又要退出去了？
“闭嘴，下去。”漪橘很不耐烦，直到她转过身去，才可以看到她的短裙早已被汗水打湿，顽固地沾在皮肤上。
“那些人族俘虏呢？”明明看到圣女心情不太好，但还是有傻鸟去烦她，看不懂脸色的蠢货有很多，和种族没什么关系，再聪明的种族都会有蠢货存在。
幸好这次漪橘罕见的没有发怒，她沉吟了一下，眼神望着某个方向，踌躇了半响，颇泄气地踢飞了一块不太顺眼的石子，叹了口气说道:“都放了。”
且不说漪橘被暗算是如何憋屈，无论是谁明明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敌人，却偏偏自己被敌人捏住了把柄，谁都会怏怏不乐。
“沐道友。”莫问其实能够感知到沐篷子还有气息，但他怕漪橘又过来纠缠，故意一副焦急的样子，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沐篷子脸色灰败，额头上被撞了老大一个包，脑袋顶着墙壁歪在墙根儿，这种姿势让他气息不畅，也是他运气好，碰上了关心队友心地善良的莫统领，不然多憋一会儿搞不好就憋死了。
这家伙命够硬的，这么撞也没撞死，将他的身躯略微扒拉一下，脑袋扶正，再给个没多大用处的圣光术，齐活，莫统领又不是医师，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他会的招儿极限了。
好在沐篷子曾经是一个牛皮哄哄的修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身体素质远比普通人强悍，过了一会儿，沐道友终于缓过劲儿，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是一件好事，这口气没顺过来，堂堂沐仙师差点被憋死。
清醒一些的沐篷子一脸焦急，口里含糊不清叫唤着什么，莫问犹豫了一下，把耳朵凑近了一些，才勉强听到他在叫唤。
“小心，这贱人手段诡异。”
莫问赶紧捂住这张没遮拦的破嘴，漪橘圣女可不像好说话的人，被她听到这家伙在背后编排她，保不齐一脚踹过来。
别看那些夜隐族挨了一脚行若无事，但别人是三阶高手，抗击打能力非常强，沐篷子眼下这个状态可能一脚就踹死了。
夜隐族退兵非常迅速，毕竟这次漪橘势在必得，来的都是精英，不过半柱香时间，蒹霞关内再也看不到一个黑狗的身影。
城墙上陆陆续续出现人族茫然无措的身影，他们并不孤单，都是一串一串出现，这些倒霉的民夫只是兼职一下蒹霞关守卫，就遭遇了很不人道的待遇，全都被指头粗细的铁丝穿过琵琶骨，粗暴地控制起来。
这种招数非常阴损，俘虏被串成了一串儿，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还有死硬分子想要反抗，不单琵琶骨受制无法发挥实力，首先就得被同伴牵制住。
莫问本来想赶去看望苏檀儿，漪橘圣女那一刀丝毫没有掺假，想必她受伤也很严重。
可是看看这帮倒霉的民夫，大家都是人族同气连枝，莫统领只得优先救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