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唇角的笑意僵在脸上,月卿眨了眨眼,疑惑的微微歪头,重新再问了一遍:“刚才我可能晨起还有点耳鸣,没听清你说了什么,阿榆……你再说一遍。”
空气突然寂静。
“我说……”
“啪!”
比巴掌先到来的是她的体香。
火辣辣的刺痛漫延开来,白榆扯了扯唇,抬手摸向自己的嘴角。
看了一眼指腹沾上的血色,他平静的看向因愤怒饱满的胸口不断上下起伏的女子:“姑娘缘何如此?”
“是白某……做了何事让姑娘误会了吗?在下可以解释……”
“很好。”月卿突然趔趄着退后一步,身形不稳的站在初春的第一抹阳光里,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橘色微光。
隐在日光中面容似悲似泣,似喜似怒,神色变幻良久,终于,她垂眸看向空无一物的手心,倏然闷声轻笑起来。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从低笑逐渐渐变成大笑,越来越舒朗,也越来越放肆,如同要将自己所有的蒙昧和愚蠢尽数笑出去一般。
直到笑得弯下了腰,就连眸中也笑出了泪来,她才缓缓直起身子,眸光戏谑的看向他。
“我就是单纯的看你不顺眼,想打你就打了,难道还需要什么原因?”她挑了挑眉,脸上勾出一抹纯净的笑意,双眼专注的看向他。“如何?你是想要报复回来吗?”
白榆没想到她竟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愣怔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这段时日白某早已将姑娘视作自己的小妹,作为兄长我又岂会和你计较,别说是一巴掌,就算是你此刻再捅我一剑,为兄亦……无怨无悔。”
月卿抬手轻轻擦去眼尾笑出的泪,啧啧称奇,嘲讽的看向他的面容,一字一句皆化作风刀霜剑,尽数往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刺。
“就凭汝这区区筑基修为也敢妄称吾兄?若非……我历练无趣想要寻个可消遣的玩意而你又恰好在那时出现……否则,你以为凭你是谁,配我唤你一声哥哥?”
脸一瞬间变得灰白,那双漆黑的眸晕出丝丝郁色,他下垂的指尖无意识的蜷起。
“姑娘……所言极是。”
“在下的确……不敢舔居姑娘兄长……之位,姑娘仙姿玉貌,道途通明,您慈悲众生,还请姑娘……亦宽宥予之罪。”
听此,月卿的目光骤然平静下来,空无一物的眸却竟比刚才压抑的愠怒还要更令人心慌,这一刹那,好似有什么难以预及的恐怖事件要发生,叫他的心一瞬间被高高悬上。
“其实……仔细看来你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大概也可能是我差不多腻了的原因吧……”
绝色女子素衣墨发,站在光里轻轻微笑,“既然哥哥是要回去成婚,我这个做妹妹的不若送哥哥一件新婚贺礼吧?也算是……全了这些时日你我的‘兄妹’相称的情谊~”
她的声音轻而缓,明明没有多大起伏,却让人心口猛地一震。
少女指尖微动,抬手缓缓探向发间。
意识到她可能要做什么时他的眸瞬间微微睁大,眼眶一下子变得通红,唇瓣的血色也跟着褪尽,目光怔忡而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颤抖着摇头。
“想来你应该没有见过这样珍贵的法器吧?不过……这种玩意我多的是,这两个月多谢了你为我这枯燥的旅途添了几分趣意,这支簪子,便算作给你的报酬。”
只见她轻飘飘的将那根曾经视若珍宝的玉簪像扔垃圾一般扔出,他踉跄着迈步上前,在簪子即将坠地时一把抓住。
少女慵懒的勾绕着垂在胸口的秀发,似笑非笑的缓缓掀唇:“赠妻以簪,这簪子……哥哥不若便赠给嫂嫂吧,我这小妹的新婚贺礼,也不知哥哥可还喜欢?”
男人面如金纸,一双眸子空洞而绝望,眼白中爬满了血丝,良久,他终于如同一个行尸走肉般僵硬扯了扯唇,嗓音沙哑而轻。
“姑娘所赠……吾心甚喜,他日……自当赠与……吾妻。”
话音落下,他嘴唇和脸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于是显得瞳仁越发黝黑,皮肤更加苍白,眼眶带着湿润的红,叫人不由感觉他下一秒是不是就要断气。
月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完全不知道,天地一片混沌,若非是强撑着一口气,他可能早就已经当着月卿的面晕了过去。
但此时的情况也大差不差了。
一口鲜血骤然从他口中喷向长空,洋洋洒洒的落下,绚丽而凄美,血雾落在他手中玉簪上,簪尾的麒麟被浸得猩红。
起风了。
蔚蓝的天际划过一群鸿雁,风过林梢,他倒在地上,惨白着脸抬起手想要去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耳边好似倏然传来了幼时阿娘教他读书的声音。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再次相见时,白榆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阿煜~这个真好玩!”
红裙少女举着一只锦鲤模样的纸鸢在草地上肆意的奔跑,层次分明的裙摆如同莲花一般在风中逶迤绽放。
身着蓝色深衣的温润男子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含笑望着她的身影,眸中是他熟悉的得刺眼的情意。
那二人看起来竟是……如此的相配。
“你若喜欢,我明日再给你做些别的样式的纸鸢,凤凰如何?又或者朱雀,青鸾?”
“真的吗!那我全都要可不可以?”
公孙煜抿唇轻笑,轻轻颔首,眸中一片温柔,眼底是怎样也压不住的情意。
“当然可以,只要阿月喜欢,无论是花鸟鱼虫亦或是些别的,我都会为你双手奉上。”
月卿瞪了公孙煜一眼,一双美目撩人而不自知。她将手中的纸鸢扔到了他的怀中,双手抱胸,冷哼着道:“别以为你这样说本姑娘以后就不会捶你了。”
公孙煜先是哑然,而后竟忍不住失笑,紧接着在她愠怒的注视中拿着纸鸢掩面叹息,故作委屈模样。
“煜怎会有如此想法,煜纵是有私心,也只是想博卿一笑,况且,太子表兄说了,打是亲骂是爱……”
他的声音越来越多低,耳尖羞得绯红,一双狗狗眼却依旧目光盈盈的看向月卿,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唇瓣微动却只吐出了一句:“能被阿月打骂……是我的荣幸。”
南宫毅尘刚想为身旁的人介绍远处那看起来如同一对璧人的二人身份,就见这位从界外回来的大修士竟目光阴沉的飞向前方。
公孙煜莫名感觉脖颈一凉。
久违的被大恐怖盯住的危机感在脑海中疯狂嘶吼叫嚣,不待他有所反应,一阵清风拂过,阴郁粘稠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他惊骇回眸,玄衣男子长身而立,与他并肩相距不过一尺距离,也就是说,如果那人方才有心杀他,他此刻大概已经去阎王殿报到了。
“卿卿……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