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气氛立刻变得庄重而肃穆。
包括巳蛇小队两人在内，所有人都低声附和着那八个字。
这一刻，神圣感变得具象化。
肖然裹着绷带坐在原位，声音被绷带闷在喉咙深处，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节奏。
颜辉靠在旁边，嘴唇跟着动了一下。
秦砾靠在车门边，酒壶已经收起来了，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离他最近的韩子夜能隐约捕捉到那几个字的尾音。
韩子夜也跟着念。
那八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喉咙有些发紧。
念完之后，他靠在座椅上。
韩子夜心里有些忐忑。
不知道自己提出往右边走，到底是福是祸。
事实上，和魅蛇的交易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私事。
自己刚才也只是试着提出来，心底并没觉得老鼠能听进去。
毕竟理由太单薄了，只有“直觉”两个字，换了他自己站在队长的位置上，也未必会采纳。
没想到的是，老鼠居然真的采纳了。
这反而让韩子夜有些措手不及，像是随手丢出去的一枚硬币，忽然被告知中了头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现在车已经开进了右侧岔路，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韩子夜心一横。
是福是祸，谁都无法左右。只能准备好艰苦战斗了。
.....................
冰原上，漆黑一片。
寒风肆意奔走，将地面的碎冰吹成一片低矮的白色尘雾。
气氛肃杀，连风都像是被压低了声音。
一个巨大的蠕虫状暗黑色影柱正在冰原上蠕动前进。
它的身体由无数层暗影交叠而成，表面没有明显的节段或甲壳，整根影柱像一条被从地面拔起来的黑色巨蟒，身体粗壮到足以容纳一栋小楼。
它蠕动的方式很缓慢，但每一步都在冻土上留下一道被压实的深痕，那道痕迹在它身后远远延伸，像一条被路径。
影柱周身散发着死寒白雾。那
种白雾不是普通的冷气，它从影柱表面持续渗出，向四周扩散。
所到之处，地面上的积雪没有融化，而是直接凝成更厚的冰壳，空气中的热量被抽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片区域持续吸走温度。
影柱顶上站着两个身影。
神奇的是，那两个人都没收到影柱死亡寒气的影响。
两人都穿着黑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
其中一个，兜帽下是白色面具，面具表面刻着暴风纹路，那些线条从面具中心向外卷曲，像一团被凝固在脸上的飓风。
飓风的风眼处，是一个空洞，露出下面的眼睛。
金色的眼眸，像海一样深邃，瞳孔中倒映着远处冰原的灰白色轮廓，像是能看穿那片轮廓后面的所有东西。
另一个，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苍白下颌，线条削瘦而锋利。
那人的左手从袖口露出来，食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戒指中间是一个血红色的“冥”字。
“我们约定的位置，你知道的。
所以，你完全可以不用跟着我一起来。”
阴司神主摩挲着戒面，声音从兜帽阴影下传出来，不疾不徐，“目的地见就好。两个彼此敌视的人，在一起，你不会尴尬吗？”
“呵.....”
祸津神主轻声笑了一下。
“还是谨慎起见吧。毕竟这次要见的，是王下十一鬼疫那种级别的存在，你一人未必应付得来。
说是交易合作，实则无异于与虎谋皮。
而且，你我都在场，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无端猜忌。
对吧？”
“你认为，他们能威胁到我？”
阴司神主问。
尾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上扬。
“没有那个意思。但神谕门不是你一个人的神谕门。
有一半，归属于我。”
祸津神双手捏住面具边沿，将其扶正，“赌上家当的交易，没有掉以轻心的理由吧？”
阴司神主嘴角勾起。
“南宫长乘。”他开口，没有叫“祸津神主”，而是叫了那个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的名字。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选择与你合作，吸纳你加入神谕门吗？”
祸津神主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道：“序列04【明虚尘界】加上南宫这个姓。这两个理由难道还不够？”
“够。”
阴司神主话锋一转。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祸津神主静等着下文。
黑袍被死寒白雾的边缘轻轻掀起一角。
一阵风忽然从侧面灌来，将那层兜帽从阴司神主的头顶掀开。
黑色的长发被风扯散，凌乱地飞舞在半空中，像是一团被搅碎的夜色。
兜帽下露出的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削瘦而锋利，颧骨下方有浅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而那双纯白色没有眼黑没有瞳孔的眼球，像是被灌满了石灰水，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
看向祸津神主的时候，目光没有焦距，却又像是能穿透一切。
“因为你身上，有我都看不透的未来。”
阴司神主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身的压迫感忽然变得浓重。
脚下的影柱开始暴虐地蠕动，地面裂开无数裂纹，从影柱根部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被撕碎的黑色蛛网。
碎冰和冻土被从裂缝中翻起，抛向两侧，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南宫长乘。”
阴司神主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我很难相信，你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一个世俗家族的继承权而困顿。”
他的目光从祸津神主脸上移开，像是正在从某个更远的地方审视这个人，“所以......你背叛世界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
影柱顶部的空气像是被压成了一块实心的铁板，朝祸津神主的方向推去。
“嗖——”
祸津神主轻飘飘地往后跳了一步，落在地面上。
脚尖触地的动作很轻，像是被风托着放下来的。
他仰起头，看着影柱顶上那个被黑色长发包围的身影：
“阴司神主。哦，不......”
“钟离暝前辈。”
“身为序列02【幽冥】的拥有者，钟离一族最后的幸存之人，活了超过两百年的你，一手创办神谕门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也很难想象，像你这样的人，也会被世俗所困啊。”
阴司神主脸色剧变！
纯白眼眸在眼眶中缓缓转动：“南宫长乘..........你调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