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窗外天空中那只俯冲的青色魔物,眼睛眯了起来。
“如果没吹的那么好——”
“那就把你喂它。”
白启把晶化右臂往墙上一撑,半塌的楼板被她硬生生顶起来一块,腾出个能容三个人蹲着的空间。
郭泡泡缩在墙角,把大铭放平在地上,帆布袋里的晶核和压缩舱一股脑倒出来,借着缝隙透进来的幽暗天光,手忙脚乱地拆那个京字七号的能量回路面板。
外面那声尖啸越来越近。
“还有多久?”白启头也不回地问。
“五分钟!给我五分钟!”郭泡泡额头上的汗滴在面板上,他用拆卸钳的尖头挑开一条晶能导管的接口,里面的能量纹路像微型电路板一样密密麻麻。
“这玩意儿京城那边设计得太他妈复杂了,我得把回路重新绕一遍才能外接输出——你们神合军团有没有晶能手炮?”
白启从腰间摸出一把晶能手炮丢到他脚边。郭泡泡捡起来看了一眼型号,眼睛亮了:“神合三型?这玩意儿我熟!你们破界城自己改装的型号,能量转换率比京城原厂高了至少两成,谁设计的?”
“欧阳部长”白启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郭泡泡差点把拆卸钳掉地上。方蓝白设计的?三日之一的炼狱烛龙日,居然还亲自设计晶能装备?
他咬了咬牙,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专心拆手炮的后盖。
楼外面,天空彻底黑了——不是天黑的,是那扇恶魔之门里涌出来的黑雾把整片天都遮住了。
锦宁废墟上到处都是尖叫声和建筑物倒塌的闷响,偶尔夹杂着几声觉醒者临死前的异能爆炸,亮起几团红的蓝的白的闪光,然后马上被黑雾吞掉,像石头扔进海里。
“白队!”一个声音从楼道口传过来,紧接着三个穿着灰白色风衣的觉醒者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个寸头壮汉,左眼嵌着一颗晶核假眼,正发着暗绿色的光——神合军团第七小队,白启的人。
“怎么就你们三个?”白启皱眉。
寸头喘着粗气,晶核假眼的光芒忽明忽暗:“老四和苗子被那种长角的缠住了,我们打了两头,跑出来的时候又碰上那种半透明的雾气人形——”
“情魔。”白启打断他,“精神系的,别盯着看,用余光打。”
“知道,我就是差点着了道,”寸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老四被一个情魔贴了脸,整个人突然就疯了似的往回跑,苗子去追他,到现在没回来。”
白启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只沉默了一秒就重新开口:“城里还有多少我们的人?”
“能联系上的不到二十个,全被冲散了。这片区域至少有三四十头恶魔——长得像羊的那种倒还好,皮糙肉厚但速度一般。
那种情魔太他妈恶心了,不跟你正面打,就是在你脑子里面放东西,像是在往你脑子里塞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三阶以下的扛不住情魔的精神攻击。”白启说,“你们几个几阶了?”
“我三阶巅峰,他俩三阶中期。”寸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郭泡泡和大铭,“这俩是?”
“征用的修理师,二阶。地上躺的那个是他的同伴,三阶武装系,受了重伤。”
寸头吹了声口哨,那个哨声里不是轻蔑,倒更像是觉得白启疯了:“白队,你在这时候还征用了个二阶?咱们能不能活着出锦宁都是问题。”
白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向郭泡泡:“好了没有?”
“好了!”郭泡泡把晶能手炮的后盖扣上,手炮和压缩舱之间多了三条他用废旧晶能导管改装的连接线,整把枪发出一种介于蓝色和金色之间的光芒。
“我把压缩舱的能量输出接进了手炮的能量回路,绕开了功率限制——这东西现在的威力大概比原来大了三到五倍,但只能打三发,打多了压缩舱会炸。”
白启接过手炮,晶化右臂握上枪柄的瞬间,整把枪的纹路从蓝金色变成了纯金色,和她手臂上的晶质纹路同步亮了起来。她挑了挑眉:“三发够了。”
话音刚落,楼外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落在了地面上。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发出的嘶吼声从不远处传过来,声音本身就像带着冲击波,震得楼板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郭泡泡透过墙缝往外看,脸色刷地白了。
从恶魔之门的方向走出来的那个东西,比之前看到的羊角魔大了整整一圈。
那玩意儿的上半身像个被剥了皮的人,肌肉和血管裸露在外面,每一根血管都发着暗紫色的荧光。
下半身不是腿,是六条粗壮的触手,每条触手上都布满了拳头大的吸盘,吸盘边缘长着倒刺状的骨片。
它每移动一步,触手碾过的地面就会留下一道深深的腐蚀痕迹,碎石和钢筋接触到触手表面的粘液,直接融化成一滩黑水。
在它身后,还有三头一模一样的触手恶魔正在从黑雾里走出来,像四座移动的小山,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朝他们的方向推进。
“四阶。”白启的声音沉下去,“至少四阶。”
寸头的晶核假眼猛地爆出一团绿光:“四头四阶恶魔?这他妈打什么?”
“打不过也得打,跑是跑不过的。”白启把手炮扛在肩上,回头看了一圈屋里的所有人。
“听好了,我手里这东西能打三发,一发大概能重创一头五阶,但杀不掉。剩下三头——”她看向寸头和其他三个队员,“你们牵制一头,我解决它之后马上支援。”
“白队,我们能牵制住一头五阶就不错了。”一个队员苦笑。
“我没说要你们打死它。”白启说,“拖住三分钟,就三分钟。”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郭泡泡觉得这女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的有把握。他倾向于前者,但他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个,”郭泡泡举起手,声音还在抖,但话倒是说得挺快,“我刚才扫描了一下这些恶魔的晶能波动,它们的能量回路不像是丧尸那种乱七八糟的堆砌,而是有结构的。我能在大概五十米范围内给它们的弱点做个定位,如果我是你们,我会打触手和身体的连接处,那里晶能密度最低。”
白启看了他一眼,嘴角又出现了那种不合时宜的微微翘起:“你倒是不藏私。”
“我他妈只是想活着。”郭泡泡说得很真诚。
白启没再废话,端着那把手炮从楼房的缺口中跳了出去。
寸头和其他队员紧随其后,身上各自的异能全部激活——寸头的晶核假眼射出一道绿色光束,化作一张半透明的能量网挡在最前面。
另外两个队员一个双手覆盖上岩石似的铠甲,一个周身冒出电弧,噼里啪啦地跳动着蓝白色的火花。
白启落地的一瞬间,那条晶化右臂上的纹路暴涨,从手臂蔓延到右肩,又沿着肩胛骨爬上整个后背,在灰白色风衣下透出清晰的晶蓝色光纹。
她把所有晶能都灌进了右臂,然后通过右臂灌进手炮。压缩舱改装后的手炮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周围的空气都在因为能量密度过高而扭曲。
第一头触手恶魔发现了她,六条触手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以完全不符合体型的速度猛冲过来,触手上的吸盘全部张开,露出里面一圈圈旋转的骨片——要是被这东西卷住,瞬间就会被绞成肉泥。
白启没有躲,扣下扳机。
手炮的炮口炸开一团金蓝色的光球,拖着一条笔直的光轨轰进了触手恶魔的胸口正中央。
这不是大铭那种暗红色的晶能炮弹,而是被压缩舱强化过的超高密度能量,光球击中目标的瞬间不是爆炸,是贯穿——直接在那头五阶恶魔的胸口开了一个脸盆大的洞,洞口边缘燃烧着残留的金色火焰,恶魔的血肉在金色火焰里持续融化。
那恶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往后踉跄了两步,六条触手疯狂拍打地面,但没有倒下。胸口的伤口边缘已经在缓慢地愈合——五阶恶魔的恢复力,不是这一发就能彻底解决掉的。
但它确实被重创了。
白启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晶化右臂直接插进那个伤口,五指张开,在恶魔体内发动了她的异能——“同化吞噬”。
她的异能本质上就是侵入和同化,之前她同化过大铭的火炮异能,而现在她在同化这头恶魔体内的晶能结构。恶魔的血肉在她手掌周围迅速变灰变脆,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
两秒后,那头恶魔的整个上半身都变成了灰白色的石质,然后轰然碎裂。
一头四阶。击杀。
“白队牛……”郭泡泡的“逼”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吞了回去。
另外三头触手恶魔同时动了。
不,比同时更糟——它们没有各自为战。三头恶魔的触手在移动中互相缠绕,暗紫色的能量在它们之间流转形成了一个三角阵型,它们的晶能波动在同步攀升。
“它们能协同作战!”郭泡泡扯着嗓子喊,“它们的晶能回路在互相连接!别让它们靠太近!”
寸头骂了一声,双手一挥,绿色能量网猛地扩大十倍,试图从中间切开三头恶魔的连接。
但他的能量网刚碰到其中一头恶魔的触手,就被腐蚀出一个大洞——五阶恶魔的腐蚀能力对三阶觉醒者的异能有着绝对的压制。
“顶不住了!”寸头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的晶核假眼因为能量过度输出已经开始渗血。
白启解决掉第一头之后转身冲向第二头,晶化右臂的光芒开始不再那么稳定了。
就在这时候,天边传来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不是炮弹,不是异能,是某种东西在高空中撕裂空气的声音——速度极快,快到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东西,只看到一道暗金色的轨迹从天际线贯穿而来,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尺在半空中画了一条直线。
然后那条线落了下来。
轰——
落点恰好砸在三头触手恶魔的正中央。冲击波掀起的碎石和尘土像一朵蘑菇云似的炸开,郭泡泡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墙上,耳朵里嗡嗡响了半天才缓过来。
等他爬起来透过墙缝往外看的时候,尘烟刚好散开,露出落点中心那个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贴身战甲,战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流动着熔岩般的橙红色光芒。
他右手拖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长枪,枪身通体漆黑,枪尖却泛着刺目的金红色,像刚从炼钢炉里夹出来的一块铁。
他站在三头四阶恶魔中间,身上战甲的裂纹随着他的呼吸明暗起伏,周围的空气都被高温烤得扭曲了。
三头恶魔的触手同时朝他猛击过去,吸盘张开,骨片旋转。
那人动了。
长枪在他手里转了半圈,一道金色弧光横扫而过。
最近的一头恶魔从正中间被劈成两半,不是被砍开,是被高温直接汽化了切面的所有血肉,两片尸体还没倒到地上就已经烧成了灰烬。
第二头恶魔的触手被齐根削断,暗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还没来得及落到他身上就被他周身的热浪蒸发。
第三头恶魔嘶吼着扑上来,张开血盆大口正面咬下去。
那人把长枪往地上一杵,右手变拳,拳头上炸开一团金红色的光焰,一拳从恶魔张开的大嘴里轰了进去。
拳劲带着高温从恶魔的后脑穿出,在废墟上空打出一道冲天的金色光柱,照亮了半片天空。
三拳两枪,三头五
四阶恶魔全灭。
整个废墟安静了整整五秒钟。连远处其他恶魔的嘶吼声都停了,像是被什么更恐怖的东西吓住了。
寸头瘫坐在地上,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白启把手炮放下来,对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一种郭泡泡从没在她嘴里听到过的敬重:“徐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