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姜偃都被气得吐血了,左相陈知言缓缓直起了身子。
“陛下......勤王大军全军覆没,项仲元叛变,大半国土已经沦陷。老臣今早收到密报,楚霄已经从苍径关发兵,距临阳......已经不足五十里。”
“勤王诏书又发了数道,可根本无人响应......各地守军,怕是已经有了异心。”
陈知言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陛下!临阳城中,粮草只能支撑三月,现在又无外援。”
“城内守军不足五万,大夏火器犀利,铁骑无敌......临阳,已是死地矣!”
姜偃提着长剑,一步一步走到陈知言面前。
“死地?”
姜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知言,“左相,那依你的意思......孤,该如何啊?”
“难不成要孤脱去这身龙袍,赤膊负荆,跪在城门口,把梁国百年的江山,把祖宗的社稷,双手奉给楚霄?”
“是不是要孤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求他赏朕一口残羹剩饭,封朕一个违命侯、归命侯?”
姜偃的声音陡然拔高,“说话啊!左相,你告诉孤,难道你也打算投降了吗?”
“看在你为了梁国操劳半生的份上,孤给你一个恩典,你若想投降,孤亲自放你出城如何?”
听到这话,不少官员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陛下,我也想投降啊,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们不想陪着梁国一起死啊!
陈知言老泪纵横,闭上双眼,惨然道:“老臣侍奉姜氏三代,若有二心,天诛地灭!老臣只是......只是希望陛下不要想着死守临阳,您活着,梁国才有未来啊。”
“放屁!”
姜偃暴怒,“孤宁死,也绝对不愿苟活!”
“传朕旨意!”姜偃眼中泛起彻底毁灭一切的疯狂,厉声咆哮:“将城中所有的猛火油、弓弩、投石车、火炮,全部运上城头!”
“传令卫戍军封闭临阳所有城门!谁敢擅启城门者,立诛九族!”
“全城男丁!凡年满十四以上、六十以下者,尽皆征发入伍!发给刀枪,随军御敌!敢有匿藏不报者,邻里连坐,满门抄斩!”
群臣听得手脚冰凉。
这是要拉着整座临阳城,拉着百万军民,与临阳共存亡啊!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名户部侍郎壮着胆子颤声道,“强征男丁,民心必乱......到时候祸起萧墙......”
“唰!”
一道寒芒闪过。
那名侍郎的话音未落,一颗大好的人头便冲天而起,骨碌碌滚落在大殿中央。
滚烫的鲜血喷了身旁数名官员一身,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殿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与哭嚎。
姜偃甩了甩剑刃上的血迹,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扭曲如罗刹。
“还有谁想劝朕?”
不少官员都觉得姜偃此时已经疯了,根本不讲道理,也没有理智了。
整座大殿内,只剩下群臣绝望的抽泣与磕头求饶声。
姜偃冷漠地扫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官员,缓缓将长剑插回剑鞘,嘴角咧开一个令人胆寒的笑容。
“满朝文武,家眷即刻尽数迁入皇宫侧殿,由卫戍军严加保护。”
“诸位爱卿,战事一起,都请随孤一起上城楼督战吧。”
“临阳在,梁国在。”
“临阳若破......尔等就随朕一起,去黄泉路上,给列祖列宗赔罪!”
... ...
半月后。
寒风呜咽,卷起漫天尘土。
临阳北门的城楼之上,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风雨降临前的海面。
厚达三尺的青砖垛口后,数万梁国守军密密麻麻地挤挨在一起。
然而这些士兵脸上看不到丝毫同仇敌忾的战意,有的只是麻木、惊恐,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
城头上被强行征发而来的民夫新兵,大多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破袄,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长矛甚至草叉。
狂风吹过,他们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城堞间汇成一片刺耳的细响。
姜偃一身金丝锁子甲,外罩猩红战袍,腰悬一柄佩剑,面无表情地立在箭楼正中。
在他身侧,一批卫戍军精锐横刀出鞘,弓弦拉满,刀锋不是对着城外,而是冷冷地注视着身后的一众文武百官。
百官们被强行驱赶上了城楼,缩在箭楼的阴影里,看着城外灰蒙蒙的平原,面色惨白如纸。
“来了......”
一名眼尖的守军忽然指着天际尽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刹那间,城头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城外。
视线的尽头,地平线开始泛起一道黑线。
最初,那只是一道极细的墨痕,仿佛天地交接处的裂缝。
但仅仅数个呼吸之后,黑线开始膨胀、蔓延,化作了无边无际的黑色怒潮!
“咚......咚......咚......咚......”
大军疾驰的脚步声,震得城楼上的青砖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楚霄亲自率领的大夏军团,到了!
数十万大夏虎狼之师在阴郁的日光下泛着森冷的乌光。
战旗蔽日,遮天盖地,旌旗翻卷的猎猎之声,甚至压过了呼啸的北风。
行进中的大军整齐得令人发指。
数万骑兵踏步前行,马蹄落地如同一人,沉重的铁蹄将冻土踩得粉碎,腾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没有喧哗,没有杂音,唯有令人窒息的肃杀与压迫感。
城头上的许多梁军新兵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更有一些从没见识过战场的人,裤裆处悄然渗出一片湿热的骚臭气。
大夏军阵在距离临阳城墙一里半的地方缓缓停住脚步。
动如雷霆,止如山岳。
随着一声凄厉的号角声,庞大的黑色军阵如向两侧滑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笔直的通道。
楚霄策马而出。
他依旧骑着那匹白马,身披玄甲,披风在身后狂舞。
在他身后,秦虎、阿古斯、项仲元三员大将雁翅排开,数十名士卒紧随其后。
楚霄勒马于一箭之地外,仰头打量着这座巍峨的古都。
城高池深,确是一座坚城。
可惜,守城的人心已经散了。
楚霄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朝着城头大喊道:“姜偃,别来无恙。”
城楼之上,姜偃探出身子,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城砖,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死死盯着城下白马黑甲的楚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