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一阵,就在即将要进入山谷的时候,陆丰年却越想越不对劲。
他不断观察身边的项仲元以及他麾下的兵马。
这些人看起来狼狈,身上的甲胄也有不少划痕,可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这些甲胄并没有真正的破损。
就连这些士兵身上的伤口,也非常的相似,大多集中在手臂、肩膀,像是刻意留下的皮肉伤。
陆丰年越看越心惊,因为他观察了一圈,发现这些士兵竟然没有一个人称得上是重伤。
若真从夏军伏击中杀出来,不该是这样的景象。
陆丰年心头浮现出一个猜测,可因为太吓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不该出现。
他猛地勒住战马,战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身后的靖绥军也随之停下。
项仲元回过头,他的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沉。
“陆将军,怎么停下了?”
陆丰年没有回答,他的右手慢慢按住刀柄。
“平瀚侯。”
“你说......你们刚从伏击中杀出来。”
“可为何你的兵马,伤亡如此轻?”
项仲元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陆丰年继续说道:“还有,他们身上的伤口都不深,照理说从被伏击的地点赶回营地,这一路上血迹也应该干了,可为什么这些伤都像是刚刚被砍伤不久?”
项仲元无言以对。
他对着宋岩使了个眼神,宋岩悄悄的对着其他士兵做了个手势,那些士兵便默默地将靖绥军围在了中间。
陆丰年立马意识到不对,他大声地吼道:“全体戒备!”
双方兵马隔着一段距离对峙,气氛开始变得紧绷。
项仲元盯着陆丰年看了一阵,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冷意。
“陆将军果然聪明。”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擦去脸上的泥垢。
“本侯原以为,可以省些麻烦,却不想这么快就被陆将军发现了。”
陆丰年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把魏将军怎么了!”
项仲元撇撇嘴,“他已经死了。”
“不仅他死了,就连他带出去的江州军,也全部战死了。”
陆丰年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是你害死了他?”
项仲元没有否认。
“魏峰太固执,本侯给过他机会的,是他自己不知道珍惜。”
陆丰年的胸口剧烈起伏。
“项仲元,你投敌卖国,还敢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项仲元嗤笑一声,“陆将军,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梁国大势已去,你我就算拼上性命,也改变不了什么。”
“既如此,何不早点为自己打算。”
说着,项仲元他拔出刀,遥遥指着陆丰年。
“本侯念你是个人才,只要你与我一样,愿意投靠大夏,太子殿下必不会亏待你的。”
陆丰年直接被气笑了。
“我呸!”
他看着项仲元,眼中满是杀意。
“我陆丰年食君之禄,岂会跟你一样做通敌卖国的小人!”
项仲元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陆丰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丰年眼中闪过狠戾,抬刀指向项仲元。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今日,我便替魏将军取你狗命!”
话音落下,陆丰年纵马冲出,身后的靖绥军也齐齐拔刀。
项仲元神色微变,心中忽然生出一阵烦躁。
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都要如此固执?
明明梁国已经无力回天,明明只要换个选择,大家就都能活。
他虽然投靠了大夏,但并不是很想亲手对付这些曾经的同袍。
甚至他刚刚还在想着,若是陆丰年可以识趣点,他愿意在太子殿下面前举荐一番。
可惜......陆丰年这家伙比自己想的更加愚忠。
无奈的项仲元缓缓抬起手。
“都出来吧。”
树林里立马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无数夏军从两侧涌出。
一开始项仲元想把陆丰年引到山谷,这样更容易逼迫陆丰年做出选择,谁知道陆丰年竟然提前察觉到有问题。
不过这也不影响什么,因为周围的伏兵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冲出来的夏军与项仲元的兵马一起,把靖绥军四周的退路全部拦住。
项仲元骑在马上,望着被包围的靖绥军,他仅存的良知还是迫使他再次开口。
“陆丰年,你已经无路可走。”
“放下兵器,本侯还能保你们一命。”
陆丰年环顾四周。
夏军的军阵严密,靖绥军仓促之间很难突围。
可他没有露出半点畏惧,反而抬起长刀,刀锋指向项仲元。
“放你娘的屁!”
“我陆丰年可绝对不做别人的狗!”
说着,他咬牙吼道:“靖绥军听令!给我杀!”
随着陆丰年一声令下,靖绥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他们明知陷入绝境,却依旧发起了冲锋。
陆丰年身先士卒,猛地催马前冲,直扑项仲元所在的方向。
项仲元不敢大意,立马提刀迎上。
两人很快撞在一起。
陆丰年的刀势凶狠,他几乎招招都朝着项仲元的要害而去。
第一刀,斩向项仲元咽喉。
项仲元偏头避开,刀锋擦着他的头盔掠过,带起一缕断发。
第二刀,直取心口。
项仲元横刀格挡,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
第三刀,劈向腰腹。
项仲元猛地侧身,刀锋擦过他的甲胄,甲片崩裂,鲜血立刻染红衣袍。
陆丰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
“项仲元!”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叛徒!”
“今日,我便拿你的脑袋,去祭奠魏将军!”
项仲元侧身避开陆丰年致命的一刀。
“冥顽不灵,死到临头还敢说大话!”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本侯就送你一程!”
两人战作一团,周围的喊杀声越来越激烈。
靖绥军拼命突围,夏军和项仲元的部众,则不断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高处的弓手一轮轮放箭,箭雨落下,靖绥军中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楚霄勒马立于高处。
他座下的那匹战马生得骨架神骏,通体如缎,即便顶着刀子般的寒风,也只是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两道白茫茫的热汽。
楚霄斜倚在鞍鞒之上,狐裘大氅遮住了半边玄甲,单手松松垮垮地挽着明黄丝绦绞就的缰绳。
他微微偏着头,手指搭在腰间天子剑的剑柄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默默注视着底下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