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峰离开不久,项仲元带着另一支兵马也从营中悄然出发。
宋岩跟在他身侧,几次回头张望。
前方浓雾未散,魏峰带走的江州军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若有若无的脚印和被踩倒的草叶。
风从山岭间穿过,带来潮湿的草木气息。
过了一阵,宋岩的声音传来。
“侯爷,前方斥候回报,魏将军的队伍已经进入山谷,正在布置伏兵。”
项仲元点头,“让各队加快速度,但一定小心行事,不要露出破绽。”
此时的魏峰亲自带着一队亲兵伏在北侧高地。
他所处的位置能够看见大半山道,若车队从东面出现,便会首先进入他的视野。
时间一点点过去。
晨雾贴着山谷缓慢流动,露水浸湿了衣角,草叶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江州军士卒的腿脚渐渐发麻。
有人悄悄挪动了一下,旁边的同伴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压回草丛。
没人敢抱怨,也没人敢抬头,所有人都在等待魏峰的命令。
魏峰他半蹲在草叶之后,手掌搭在刀柄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
高地的泥土湿冷坚硬,膝甲抵在地上,时间久了,半边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身旁的亲兵低声询问:“将军,是否让弟兄们轮换一下?”
魏峰直接拒绝,“不必,一旦轮换,动静太大了。”
亲兵有些担忧地说道:“可谁也不知道运粮车什么时候来,再等下去,怕是......”
魏峰直接打断了亲兵的话,他指着前边小声地说道:“再等等,车队快到了。”
亲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一片逐渐散开的雾气。
“将军,您怎么知道?”
魏峰抬了抬下巴,“那些鸟告诉我的。”
山道另一侧的灌木丛里,几只山雀突然扑棱着飞起,越过树梢,惊慌地朝远处逃去。
“前方有人或车马经过,惊动了它们。”
亲兵闻言,立马屏住呼吸。
很快,风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
先是金属碰撞的脆响,随后是马匹低沉的喷鼻声,再之后,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渐渐清晰。
魏峰胸口猛地一跳。
他抬手,向周围伏兵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立刻压低身形,弓弦被悄悄拉开,箭矢对准了山道。
一条长长的车队从山道转角缓缓出现。
最前方是数名骑马的斥候,之后跟着一队步卒。
那些士卒披着轻甲,手中握着长枪与盾牌,人数看起来并不算多。
车队一辆接一辆,车上盖着厚重油布,车辙深深压入泥地,显然装载颇重。
魏峰的目光迅速扫过车队。
前方护卫不过百余人,中段粮车十余辆,后面还有一列车队。
再往后,山道被雾气遮住,暂时看不清是否还有后续兵力。
他没有急着下令,而是等着车队缓缓向前。
最前方的护卫已经越过埋伏点,第一辆粮车也驶入两侧高地之间。
车夫神情疲惫,时不时回头催促后方跟上,几名夏军士卒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周围的异样。
魏峰的手掌缓缓抬起。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粮车接连进入山谷。
队伍中间已经完全落入江州军的包围,可后方仍有数辆车没有进入。
魏峰盯着车队尾端,等最后一辆车越过山道转角,车轮碾过一块突出的石头,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他的手臂陡然压下。
“放箭!”
命令传出的一刻,山谷两侧同时爆发出密集的破空声。
箭矢如骤雨般倾泻而下,扎进车队周围。
最前面的几名夏军应声倒地,盾牌被箭矢撞得发出闷响。
车夫受惊勒马,马匹扬蹄嘶鸣,后方车辆来不及停下,车轮相撞,车身一个接一个地歪斜。
狭窄的山道里顿时乱成一团。
“敌袭!”
“结阵!”
“护住粮车!”
夏军士卒的喊声此起彼伏,这时候江州军已经从两侧高地冲下。
魏峰拔刀跃起,带着士兵直扑粮车前面的夏军。
“杀过去!把粮车抢过来!”
江州军像两道猛然合拢的潮水,从坡面上倾泻而下。
刀盾手冲在最前,弓手在后方不断放箭,长枪兵则趁着车队混乱,迅速切断夏军之间的联系。
一名夏军刚举起盾牌,便被魏峰一刀劈在盾面上。
那一刀力道极重,刀锋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踉跄后退。
魏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抬脚踹开盾牌,刀锋顺势斩下。
夏军侧身躲避,肩甲仍被劈出一道裂痕。
“杀!”
魏峰身后的亲兵同时扑上,将那名夏军逼退。
另一侧,其余的江州军已经冲到粮车旁。
几名士卒合力砍断拴车的绳索,试图将前面的车直接拖走。
可山道太窄,后方车辆又相互撞在一起,车轮卡死,粮车一时间根本无法移动。
“先把车上的油布揭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粮草!”魏峰厉声下令道。
一名江州军翻上车架,扯住油布用力一拉。
厚重的油布被掀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麻袋。
魏峰纵身上前,一把扯开其中一袋。
他横刀划过麻袋,袋口裂开,颗粒饱满的谷物立刻倾泻而出,滚落在车板和泥地之间。
魏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是真的!”
周围江州军听见这句话,顿时发出一阵振奋的喊声。
粮食是真的,说明他们没有扑空。
这份确认让江州军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一瞬,也让士气在短时间内攀到顶点。
魏峰立刻转头催促:“快些解决这群夏军,把粮车往外拖,别让苍陉关的夏军赶来支援!”
几名江州军合力推动车轮,试图将粮车调转方向。
有人砍断车轴旁的绳索,有人挥刀逼退护卫。
江州军攻势越发猛烈,护送粮车的夏军被逼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人被挤到车轮下方,惨叫声被喊杀声迅速淹没。
不过,这些夏军至今没有崩溃。
他们最初确实被突袭打乱了阵脚,可不过片刻,便有人举盾护住伤员,重新聚拢散开的士卒。
几个领头的夏军各自带人占住车列之间的空隙,利用粮车和山壁组成简易防线。
一名夏军营长冲到队伍后方,高声喝道:“盾手在前,长枪手补位!不要追敌,先守住车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