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仲元目光一沉，没想到仅仅靠自己一个举动，这位太子殿下就把自己的内心看穿了。
楚霄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或许别人会骂你贪生怕死，可在孤看来，你只是比他们更清楚，什么叫无谓的牺牲。”
项仲元心头微震，随后苦笑一声。
“项某不甘心替梁国陪葬，这一点，我不会否认。”
“可若投靠大夏，项某便要背上叛国之名。”
他顿了顿，眼底多出一抹挣扎。
“太子殿下凭什么认为，本侯一定会投靠大夏，而不是趁乱自立，另寻出路？”
楚霄听完，忍不住嗤笑出声。
笑声不大，却让项仲元脸上有些发烫。
“自立？”楚霄摇了摇头。
“平瀚侯，你想得太简单了。”
“待孤攻破临阳，中原各地皆为大夏疆土。”
楚霄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若想占地为王，孤不会允许。”
“难不成你觉得仅靠你手下那几万人，就能挡得住大夏的兵锋？”
项仲元有些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大不了我远赴海外，我就不信凭我手下这么多弟兄，还不能找到一块安身立命的地盘。”
楚霄轻轻颔首，“你若想远走海外，孤也不拦你。”
“但海上风浪险恶，你有足够的海船吗？有熟悉航路的人吗？有支撑数万兵马漂泊万里的粮草吗？”
项仲元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根本答不上来。
那些念头，说到底只是给自己留的一点幻想。
天下之大，已经没有多少地方可以容纳他和麾下三万兵马。
至于海外，那更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退路，他之所以提起，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还有选择。
可在楚霄面前，这点自欺欺人的幻想被毫不留情地撕开了。
楚霄没有咄咄逼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项仲元，可越是如此，项仲元越感到难堪。
项仲元咬了咬牙，“太子殿下，项某麾下还有数万精兵。”
“若项某愿意配合大夏，便能从内部瓦解江州军与靖绥军。”
他缓缓抬起头，“这份诚意，应该不算轻。”
楚霄点了点头，“确实不算轻。”
项仲元目光一亮。
可楚霄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重新沉了下去。
“但孤不缺这一份助力。”
山坡上的风骤然静了片刻。
项仲元不敢置信地盯着楚霄，这楚霄费尽心思约他出来，他原本以为这位太子殿下会很重视自己。
可得到的答案却出乎了项仲元的预料。
楚霄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有你，孤攻打梁国会更省力。”
“没有你，梁国依旧会亡，结局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项仲元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觉得自己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在来之前设想过许多条件。
封地、官爵、兵权、粮饷，甚至是让大夏许诺给他特殊地位。
可楚霄竟然告诉他，他不是不可替代的，甚至不是大夏必须争取的人，这让项仲元有些难以接受。
楚霄负手而立，仿佛没有看到项仲元脸上的诧异。
“孤今日来见你，不是求你投降，而是给你一个机会。”
项仲元胸口发闷，他很想转身离开，可理智又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
现在离开，能去哪里？
回到梁军营地，继续陪着魏峰与陆丰年苦苦支撑？
等到梁国大势尽去，再跪在大夏军营外乞求活命？
到那时，他手中的筹码只会更少。
而他手下那些士卒，也会因为他的迟疑而死更多人。
项仲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还残留着指甲刺破皮肉后的血痕。
过了一会，项仲元的声音有些干涩，“若本侯投靠大夏，我能得到什么？”
楚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饶有兴趣地反问道：“平瀚侯你想要什么？”
项仲元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他不再犹豫，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本侯要保留兵权，本侯的兵马，依旧由本侯统领。”
“本侯还要封地，要足够的自主之权。”
项仲元越说越快，像是生怕自己停下来，便会失去开口的勇气。
“还有国公之位......”
“本侯背负骂名投靠大夏，大夏必须给项某足够的尊重。”
说完，项仲元一脸期待地看着楚霄。
就算这些条件不能全部答应，但仅仅只是答应其中一两条，项仲元都觉得可以接受。
可谁知，楚霄听完后，却轻轻摇头。
“你说的这些，孤一条都不能答应。”
项仲元猛地抬头，“为何？这些条件不算过分吧？”
楚霄看着他，神情有些冷漠。
“因为大夏不是梁国。”
“在大夏，没有国中之国，没有人可以拥兵自重。”
“至于国公之位，靠的不是投降，而是功劳。”
“你若立下大功，孤不会吝啬封赏。”
“可孤不会因为你弃暗投明，便给你超出规制的待遇。”
项仲元的脸色不断变化。
愤怒、不甘、屈辱，还有一丝无力。
各种情绪混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原本以为，大夏既然主动招揽，便会开出丰厚条件。
没想到，楚霄不仅没有惯着他，甚至将话说得如此直接。
“太子殿下。”项仲元咬着后槽牙，“你未免太看轻项某了。”
楚霄淡淡一笑。
“孤没有看轻你，孤只是告诉你事实。”
他看向项仲元，“你若愿意投靠大夏，孤可以保证，大夏对你一视同仁。”
“你的功劳，会有赏赐。”
“你的过错，也会有惩罚。”
“你依旧可以当领兵的将领，但日后必须整编打散。孤会给你补足兵员，也会给你立功的机会。”
项仲元的眼皮微微跳动，“整编打散？”
“不错。”
项仲元红着眼睛大声喊道：“那与夺权有何区别？”
楚霄不为所动，“你麾下兵马若都是你的死忠，你让孤如何放心，让朝廷如何放心？”
“孤要的是一支能够为大夏作战的军队，不是一个以地方军为根基的割据势力。”
“投降后，你若是没有异心，这些对你并没有任何的影响。”
“还是说......平瀚侯你内心，还想着要为梁国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