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阿古斯这般样子,周靖川瞳孔骤然收缩。
“快!军医呢?把所有军医都叫来!”
没一会,不少随军的大夫小跑着过来把阿古斯放在木板上。
军医剪开破裂的衣甲,众人很快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胸膛上布满刀伤、箭伤和枪伤,几道伤口深可见骨。
若不是胸口仍在微微起伏,几乎没人敢相信他还活着。
老军医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这人是拿命托住了梁军啊。”
他收敛住心中的叹服,转头对着随行的小学徒吩咐道:“烧水,准备纱布和止血散。”
军医帮阿古斯将身上的伤口都处理好,然后撒上了止血的药粉。
这些药粉撒上伤口时,昏迷中的阿古斯发出一声闷哼,手指微微抽动。
周靖川立即上前半步,“阿古斯,你还好吧?”
阿古斯没有睁眼,那声闷哼过后,他再次陷入昏迷。
周靖川站在原地,一股懊恼的情绪在心口涌起。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阿古斯留下断后的,这要是出了事,自己怎么向太子殿下交代啊。
帐篷外,不少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粮草虽然运回来了,可没人笑得出来。
许久后,军医走出了帐篷,周靖川第一时间就凑了过来。
“军医,阿古斯怎么样了?”
军医微微叹息一声,“伤口暂时稳住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最重要,若能熬过去,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周靖川站在原地,用力握住了拳头。
“军医,无论用什么药,都给他用上。”
“只要能让他活下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吩咐。”
军医叹了口气,“老夫明白,可这种伤势,不是药材便能解决的。”
周靖川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帐篷。
此时的阿古斯躺在木板上,胸口缠满白布,脸色苍白得吓人。
平日里那个张扬跋扈、嗓门震天的男人,此刻安静得陌生。
周靖川坐到阿古斯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脉搏很弱,却还在跳动。
“你不是说阎王爷不敢收你吗?现在怎么躺得跟条死狗似的?”
阿古斯没有回应。
周靖川抹了抹眼角,“你要是敢死,老子就把你从棺材里拖出来。”
“粮草已经运回来了,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你可千万要挺过来啊。”
帐篷外,裴肃听见这番话,转过身,慢慢坐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重新渗血的肩膀,没有出声。
这一战,夏军抢到了粮草,梁军也重创了夏军,看起来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 ...
消息送回京城后,楚霄得知周靖川他们抢到了一批粮草,足以撑到朝廷的粮车送达,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看到最后的伤亡数字时,他的手指轻轻停顿了一下。
为了抢到梁军的粮草,大夏那些士卒超过一万名战死。
这个数字光光是写在纸上就觉得触目惊心。
楚霄把战报放下,久久没有说话,承喜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殿下,这次周司令他们抢到了粮草,前线将士的缺粮危机算是都过去了,真是可喜可贺。”
楚霄瞪了承喜一眼。
“话是这么说,可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传令下去,给阵亡将士家属加发抚恤,每一位战死的将士,都要查清籍贯和家人。”
“若有孤儿老人,地方官府必须负责照料。”
承喜立刻应声,“奴才明白。”
楚霄背靠在椅子上,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重新坐直了身子。
“说起来,自从与梁国开战后,孤已经许久没有放松过了,你去把燕王、齐王、雍王,还有楚恪全部叫过来,就说孤与他们兄弟几个要好好聚聚。”
... ...
几人进入东宫时,心中都带着疑惑。
太子楚霄如今每天操持国政,忙得连喝口茶的功夫都很少,突然把他们叫来吃饭,怎么看都不太寻常。
楚霄等人来齐后,便命人摆上酒菜。
等桌上摆满了御膳房精心准备的菜肴,楚霄端起酒杯,笑着看向众人。
“咱们都是父皇的子嗣,说起来,也是孤的不是,没能多跟大家一起走动走动。”
“咱们也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顿饭了,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兄弟,大家随意一些。”
燕王楚旭最先端起酒杯,“太子殿下说得不错,咱们可是打断骨还连着筋的亲兄弟,的确应该多走动。”
燕王说着,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爽快,可放下酒杯后,眼角却悄悄扫了楚恪一眼。
楚恪如今已经被逐出宗室,虽然从血脉上讲,依旧是夏皇的亲生儿子,可身份终究和他们不同。
太子殿下今日这种场合让楚恪出现,本身便带着几分特殊的意味。
齐王楚恒也端起酒杯。
“太子殿下说得对,我们几个现在也都是每天忙的脚不沾地,难得有机会聚聚,一定要尽兴才行。”
齐王楚恒的脸比过去黑了不少,这些年他和雍王一直在新城区奔波。
不是在工地上查看进度,就是在各处谈生意。
晒黑之后,他原本那点王爷的气度少了几分,反而多出一股商贾精明的气息。
雍王楚雄大大咧咧地直接抓起一块烤肉。
“太子殿下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说完,张嘴咬下一大块肉,油汁顺着嘴角流下。
齐王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形象?”
雍王瞪了他一眼,“这里又没有外人,我在自家兄弟面前吃口肉,还要端着架子不成?”
说完,他又抓起一块塞进嘴里,齐王看得眉头直跳。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几人都笑了起来,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终于渐渐松弛。
楚恪坐在旁边,没有怎么动筷子。
他的身份最为尴尬,今日在座的人,除了楚霄之外,全都是亲王,唯独他已经被剥夺了宗室身份。
若不是楚霄亲自下令,他根本没有资格进入东宫赴宴。
楚霄注意到楚恪的拘谨,拿起酒壶替他倒了一杯酒。
“怎么不吃?”
楚恪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酒杯,“多谢殿下。”
楚霄看着他,轻轻摆手,“坐下吧,都说了今日不需要那么拘束。”
楚恪依言坐回原位,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心里不停在猜测今日太子殿下召他们进宫到底是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