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官云沐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寒冷的冰床上。
他蓦然起身,方才发现,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伤口也被人仔细的包扎好。
上官云沐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时才有心情打量着此处宫殿。
宫殿之内并不奢华,仅有几件典雅的装饰品。
以羊脂白玉为支架,绣着风雪神山的屏风。
通体雪白的三足兽,雕刻繁琐弦纹的香炉。
寒冰凝成的灯柱上,温润的明珠以作暖灯。
宫殿虽然陌生,但上官云沐知晓这是哪里。
他起身下榻,赤足踩在以冰玉砌成的地砖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可他却顾不上这些,脚步略显急促的朝着殿外走去。
恰在这时。
一个白衣宫装的美丽女子,端着一碗汤药,正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抬头时,正见到上官云沐踉跄却显急促地走来。
未等她开口,一股浓烈的阳刚气息,便已迎面撞了过来。
她落在一个宽厚而紧张的怀抱里,装着汤药的玉碗不由自主的掉落在地,发出叮咚的清脆声响。
汤药随着洒了一地。
她似有些手足无措,双手僵在了半空。
过了好半晌,才有些反应过来。
双手环住了男人的腰,轻轻的抱住了他,轻声的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上官云沐把脸低下来,埋在宫装女子的肩上,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浓烈的悲伤,已经通过拥抱传递给了怀中的人儿。
许久后。
上官云沐这才松开拥抱,双手扶住宫装女子的肩膀,深情眼神中带着一抹浓浓的哀伤,含情脉脉的看着她:“我的世界,现在只有你了,清雪……”
风雪祭司,本名贺兰清雪。
风雪神教的祭司之位,历代皆由女子继任,且无一不是人间绝色。
在五大神教当中,朝廷对风雪神教的容忍度最高。
故而许多人都在猜测,历代的风雪祭司只怕跟朝廷勋贵有扯不清的关系。
一些思想龌龊者,谈及风雪祭司,言语之间多有轻浮。
但真正的原因在于……风雪神教与其他四教都不同,她们从不宣传什么教义,牧民对风雪神教的信仰,完全是自发性的。
饶是如此,风雪神教在草原北方的地位,却始终固若金汤。
其他神教想要在这片土地上传道,可谓艰难无比。
偌大的风雪神殿内,也只居住着一位风雪祭司。
每当她们有感自己大限将至,仅剩几年光阴时,才会走下雪山,行走于草原之上,从北方各大部落之中,挑选出十名有资质的女童上山,经过选拔之后,最后留下一人,成为风雪教圣女,以待将来继承风雪祭司的位置。
选拔的过程极为神秘,除了历代风雪祭司,外人从不知晓。
就连那些落选的候选人,在下山之后,也将完全失去那一段记忆。
唯一的记得,便是对风雪神教的忠诚。
贺兰清雪在二十年前便从十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成为风雪祭司的唯一继承人,她的师父,也即是上一任风雪祭司则是在十二年前去世。
十五年前,她独自下山历练,在草原上碰到了恰好来北方传教,却遭人追杀的上官云沐……
当时的上官云沐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不惜万里迢迢来北方传道,却被星旗教其他护法暗中派人追杀,想要除去他这位竞争对手,幸得贺兰清雪相救。
那时候,上官云沐并不知晓贺兰清雪的身份,后者也没有透露半句,反而跟着上官云沐在风雪神教的地盘上,宣传星旗教的教义与信仰。
那一次机缘巧合的相遇,成为两人相恋的起点,三年的朝夕相处,促成了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后来。
上官云沐返回巴雅尔城,贺兰清雪返回了苍雪山。
贺兰清雪并未向她的师父隐瞒这段感情。
上一任风雪祭司得知消息之后,也并未动怒,只是将风雪神教历代相传的功法,交给了贺兰清雪,随后溘然离世。
十二年来。
贺兰清雪绝大多数的时间,只是独自一人居住在苍雪山上,仅有几次,是收到朝廷的传书,前往辽都商议要事。
上官云沐倒也来过苍雪神山,只是未曾踏足这座风雪神殿。
不是他不想来,而是贺兰清雪每次只在山腰与他碰面。
这是风雪神教的规矩。
此次若非上官云沐重伤昏迷,贺兰清雪不会为他破例。
上官云沐清醒后发现自己出现在风雪神殿,说明贺兰清雪对他仍有感情,内心才会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没过一会儿。
贺兰清雪重新熬煮了一碗疗伤的汤药,端到了上官云沐跟前。
后者也没有丝毫迟疑,端起来便一饮而尽。
随后,他看着面前这张清冷又绝美的容颜,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清雪,如今我已是走投无路了。”
贺兰清雪相对而坐,眸光平静的看着他:“只要活着,便还有希望。”
上官云沐深深叹息一声:“星旗教遭到灵狮教袭击,数十万教众惨遭屠戮,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贺兰清雪只是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上官云沐接着说道:“事到如今,我已别无他想,唯愿能在这雪山之上,与你共度余生。”
贺兰清雪淡淡地道:“风雪神殿,不留男子。”
上官云沐顿时哑口无言,满肚子的话一时间皆被堵住,难以倾诉。
可紧接着。
贺兰清雪却忽然话锋一转:“但我可以跟你下山。”
上官云沐彻底愣住了。
他发现原先准备的千言万语,在这一刻,毫无用处。
他忍不住伸手握住了贺兰清雪的柔夷,深情款款的看着她:“清雪……”
贺兰清雪眼神平静地看了眼他的手掌,旋即又抬眸说道:“其实你不必如此,五大神教虽是竞争关系,但风雪神教向来与世无争,我们不想吞并其他信仰,也不想被其他信仰吞并。”
“这次下山救你,也只是……”
她话音未落,上官云沐忽然站起身来,他一步绕过桌子,在贺兰清雪面前猛地单膝跪地,将她的柔夷贴在自己的胸膛上,眸光仰视着这个令他牵肠挂肚的女子,声泪俱下地道:“十年的坚守,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感情吗?”
“我始终认为,我人生的一切都是神灵的指引。”
“当年与你相遇是如此,如今遭难亦是如此。”
“神灵在上,而你,在我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