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晃了晃发胀的脑袋，强行把脑海里汹涌翻腾的各种记忆压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之上，有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在隐隐窜动，每一缕都带着陌生又狂暴的气息。
他抬眼，目光穿透层层阴霾，直视天穹之上蛰伏的黑暗聚合体。
下一瞬，天地骤变。
世间所有色彩被尽数抽离，山河、残城、灰蒙天穹，一并褪成一片惨淡的灰白。
在这方泡泡世界之外，一道大到无法丈量的黑影轮廓缓缓浮现，自泡泡的壁垒外侧向内俯瞰。
方白内心也摸不透此刻的自己究竟掌握着什么层次的力量。
但顺着刚刚植入意识里的理论推演，如今的他，应该拥有随意穿梭世界的能力。
或许还不能完全比肩真正的终末之剑，但差距应该也已经不大了。
对付眼前这尊被【劫】浸染的【溃世】，应当不在话下。
他已经完全看清楚了，这聚合体虽早已深陷污染，却还残存着一丝未被磨灭的意志，所以才始终未曾对他们直接出手。
可这份残存的意志，已经是风中残烛，消亡只是时间问题。
万千念头像乱麻一般在方白心底翻涌，他迫切地想要回到新世，去找林叔问个究竟。
如果此刻的他们就是人类的终末之剑，那那些联邦史料中白纸黑字记载，在过往真实历史中现身过的终末之剑，该怎么解释？
万千思绪落下，方白五指缓缓向内收拢，准备握拳。
泡泡壁垒外那道无边的黑影轮廓愈发清晰，整片天地跟着一寸寸沉入浓黑，仿佛有某种域外存在，正顺着他力量撕开的缝隙，向着这个世界不断逼近。
就在拳头即将攥死的刹那，一只干净的手，轻轻覆在了方白的手背之上，稳稳按住了他正要收拢的五指。
“我来吧。”
伊莱恩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方白看向伊莱恩，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这份接引未来自我的伟力，每一次催动，都要以自身生命力作为燃料。
就在方白缓缓摇头之际。
天穹高处骤然炸起一道凛冽的青光！
一道剑光轰然斩过天地。
紧接着，一道无法弥合的剑痕凭空撕开，自黑暗聚合体盘踞之处一路向下，将整个世界劈出一道裂口。
刺眼的光潮席卷四野，那尊黑暗聚合体，没有任何反抗，在这一剑之下消散于无形。
虚空之中，剑痕丝毫没有要愈合的迹象，旧州生灵只要抬头就能看到这壮观的一幕。
肖青岚垂落握剑的手臂，缓缓将长剑插回剑鞘。
风拂过他的额前，一缕白发悄无声息地从乌黑的鬓角之间生长出来。
见状，方白松开手，世界之外的庞然大物也跟着悠然消失。
肖青岚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沈默。
“你还知道什么？”
沈默立于半空，望着眼前这群少年，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你们知道的，已经比我知道的更多，至少在那套人类存续的宏大计划之中，是这样的，如果你想问的是和苦修会有关的问题，很抱歉，我不能说。”
顿了顿，他的语气突然郑重起来。
“有一事我必须提醒你们，你们沟通未来获取力量，燃烧的不仅仅是你们的生命力，也是人类的未来，这份力量，你们一定要用对地方。”
说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了，我的任务到此结束，为了昔日的一份约定，我已经在这等了数百年，现在终于可以走了。”
“你们也自由了，想去何处，要做什么，皆由你们自己抉择。”
他抬眼望向那道剑光，身上的灰色衣袍开始变得透明。
无数细碎的光屑从他体内飘散出来，向四面八方融进虚空。
最后一点微光消散之后，原地已经空空如也。
苏小糖脑袋还一阵阵发晕，脚步虚浮地从一旁走出来，她甩了甩发胀的脑袋，开口打破沉默，“我打算回新世一趟，你们呢，接下来有想去的地方吗？”
夏萤揉了揉右眼的绷带，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旧州大地，神色冷冽，“我在旧州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先回去吧。”
沈星河张了张嘴，眼底压着一层复杂心绪。
“我...我要去泡泡之海的外面，有重要的事，应该......”
“我要去旧州的黑暗大陆。” 韩启的声音低沉沉郁，没多做解释。
他的话音刚落，房锦儿突然转头望向他，“我跟你一起去。”
韩启似乎有些诧异，但还是轻轻点头，“好。”
听着身旁伙伴一个个报出截然不同的目的地，方白先是微微一怔，旋即心底掠过明悟。
这不是劫难过后随性而起的游历。
应该是大家都接收到了来自时间线深处的碎片记忆。
但他，除了那一部分关于第四计划的真相外，记忆中似乎并没有多出其它指引。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伊莱恩，问道，“你也要去别的地方吗？”
伊莱恩轻轻颔首，“我要返回精灵之家一趟，你去哪？”
“新世。”方白说，他只是想找林叔问一些问题，并没有特别的目的。
几人目光彼此交汇，各自点头。
此时此刻，以他们体内蕴含的力量来说，几乎不可能再遇到危险。
南希·哈维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那大家就先去做自己的事吧，我们日后再寻时机重聚。”
“好。”
数道声音错落响起。
下一秒，璀璨光芒自众人立足的原地冲天而起，破开旧州残破的天穹，径直撕裂这方世界的壁垒，轰然冲出这片天地。
桎梏众生的世界屏障被轻易逾越，一片无法被凡俗窥见的浩瀚光景，铺展在众人眼前。
泡泡之海。
无边无际的澄澈雾海浮动在混沌虚空之中，无数大小不一，流光迥异的世界泡泡悬浮，如同散落混沌的星辰，每一枚泡泡都包裹着一方独立天地，壁身流转着温润剔透的光晕，薄如琉璃，却稳稳撑起一界山河。
整片泡泡之海没有昼夜明暗，只有漫无边际的柔光与静谧，空灵梦幻到不似真实。
方白回身凝望身后那枚庞大到极致的泡泡。
他之前看过很多次泡泡之海的景象，但那都是坐在空轨列车之中。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肉身站在这里，脚踏深渊，直面这片容纳万千世界的奇异虚空。
刚刚道别离去的伙伴们已经尽数四散，各自化作流光奔赴不同的方位，踏上无人知晓的前路。
整片空旷的泡泡之海，此刻只剩下方白、苏小糖与伊莱恩三人。
三人目的地一致，都是回到新世。
没有多余迟疑，三人相视一眼，齐齐纵身向前飞去。
高速穿梭的流光划破薄雾，带起层层细碎的光纹，在无垠混沌中拖出浅浅的莹色尾迹。
就在这般空灵静谧的疾驰途中，方白心神骤然一动，冥冥之中捕捉到一缕奇异的异动。
他骤然偏头，循着感应望向极远处。
遥远的视线尽头，一枚不知名的小型泡泡正脱离原本的沉浮轨迹，在泡泡之海中极速挪移。
那枚泡泡的外壁之上，悄然舒展一对薄如蝉翼，流光潋滟的梦幻光翼，羽翼轻轻振颤，便带起极致的速度，在一座座世界泡泡之间灵巧穿梭。。
它时而滑翔在其它泡泡之间，时而俯冲下坠，最终身形一晃，带着漫天流转的光晕，径直坠入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