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好了，就是逗逗你玩而已。”
马世龙合上圣旨，并用其敲了一下朱橚的脑袋，“别那么大的反应，还疑神疑鬼的看着我，真把你舅舅我当成乱臣贼子了？”
“你个小家伙也不想想，我要真想造反，用得着私刻玉玺？”
“皇城内班侍卫，皇城军，京营，效死营，神机营，备倭诸军卫……加一块几十万的兵马，你舅舅我可都有权力调动。”
朱橚无意识的抬手揉了揉被圣旨敲了的脑袋。
舅舅说的好像是实话。
身为大明最受圣眷的军侯，手中的兵权比起徐伯和表哥，都不知道要强出多少来。
如果舅舅真有半点凡心，他能始终握的住这些兵权吗？
爹能十几年如一日般，毫不担忧，每夜安睡，从未对舅舅有过半分猜忌……
唉，杞人忧天，到最后纯是自己杞人忧天！
嘶，不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从一开始到现在，岂不是都是在被爹和舅舅耍着玩？！
似乎是察觉到了老五神情的变化，意识到他又想明白了一些东西，马世龙忽然又拿着圣旨敲了他脑袋一下，而后拉着他手就准备往外走。
“走，跟我走，别想那么些有的没的。”
马世龙一边走一边示意马勇，赶快去准备两身便服。
不用备马车，也不要有太大的排场，选几个机灵大众脸的亲兵，在周围守着看着就行，今个他要和老五微服出巡。
“咱们去皇城边上看戏去。”
“我今天早上刚知道，今个是牛孝义那个大老粗，第一天上金銮殿参加朝会。”
“太学院那帮子学子不知怎么的，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被人那么一撺掇，便闹哄哄就要去见见这位工匠四品官。”
“吕本若是聪明的话，肯定会把握住这个机会，算是首秀，也算是开头。”
“不能错过，怎么的都不能错过！”
朱橚全程被舅舅拉着走，想要出声说些什么，但又怎么都找不到机会。
完全说不出话，也没有办法反抗什么。
只能听之任之，被推进一间房间里换上便服，而后跟在舅舅的身后，两个人腿着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几次想要开口询问。
想要为自己解解惑。
可是每次都是他才刚要开口，就被舅舅给岔开话题。
同时手上的东西越来越多，先是一包糖炒栗子，而后是几串糖葫芦，还有各色坚果，点心，胡饼，机巧玩具……
路刚走到一半，身上就快要被挂满了。
而且最过分的是。
这些东西，舅舅还不分给他一点，只能看着闻着，却送不进嘴里。
————
东华门外三百步。
一众不知是被蛊惑着过来，还是主动前来的太学生，三三两两的聚到一块，气氛很是热烈。
时不时的，还会跳出来一个嗓门大的。
喊上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引得旁人高声附和，惹得群情激愤。
但不知为何又很快的恢复平静，怎么看怎么奇怪。
他们心中是有气的！
虽然来到此处的原因各不相同。
被人故意鼓捣出来的，被气氛带过来的，表面推辞却还是来了的，还有完全名利演来的……
反正就是对于陛下，如此重赏一个匠人感到不满！
朝廷有僧官，有农官，甚至有女官，这些他们都能忍，也都认！
毕竟这些官员，虽然有官有职，但实际上并无多少实权，念经的念经，耕地的耕地，锁在皇宫里里面出不来。
可是这牛孝义他不一样！
火器制造局，整个大明最特殊的衙门之一。
十几年来，耗银多达数百万，妥妥的肥缺，而且不归朝堂管辖，由靖远侯节制，只对陛下负责。
其中官吏管理人员，都是都由工匠充之，外人插手不进去哪怕分毫！
以前朝堂都会故意忽略掉他。
插不进去手，耗银子，没关系。
反正对朝堂群臣而言，没什么所谓。
那些工匠，有职无名，都是靖远侯爷自己任命的，虽然吏部也会给他们分发薪俸，但名份上跟僧官农官一个样子。
说是官，但也只是个“官”。
耗费的银子，大部分也都是靖远侯爷，从战场缴获，抄家所得之中截流的。
不走户部国库的账，根本无所谓什么利益。
可是眼前，牛孝义直升四品，吏部留档，赐麒麟副，其妻享五品诰命，更有无数金银田产赏赐。
听着只是升官发财而已。
每年总有那么几个幸运儿。
可朝堂群臣心中都明白，这牛孝义是真的变成了官！
不是有职无名的那种，是真意义上的官，而且有他一个露了头，那以后火器制造局中，还会再冒出多少？
工部下属的各个作坊之中，又会冒出来多少？
这些人汇聚到一块，工匠出身，不懂什么官场门道，只知道陛下隆恩……
几次大案，官场上空出了许多位置。
一块无比肥美的肥肉，谁都馋，谁都想咬上一口。
朝堂群臣想咬，眼前这些太学院的学子也想咬。
甚至在他们的心里，这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根本无法允许其他人伸手。
当然若是有通过科举的才子。
与他们一样，身为圣贤徒子徒孙的人，从中占取一些份额，他们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规矩就是这样。
既然通过规则得利。
就要承受规则的代价！
而牛孝义，不是规则之内的人，更与规则沾不得一点边！
他们若是对此不闻不问，没有一点反应，那未来蹦出来更多的工匠，更多的低贱匠户，因为各种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的功劳，与他们为伍。
在朝堂上，分吃他们的肥肉。
这怎么能忍？！
他们必须要阻止，必须要向陛下谏言，此乃乱国之举，亡国之兆！！！
不过想想自己的脑袋，那几次大案牵连而死的大人们。
太学生们，还有背后的那些人，还是换了另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
今日围在这里。
也并非是要真的拿牛大人如何。
只是过来向其表示祝贺而已。
四品嘛，也算是大员了，更有御赐麒麟副，无论如何身为太学生，都该过来好好为其庆贺一番，顺便想起讨教一些东西。
如何治国，如何造福万民……
顺便再询问一些自身无法理解的问题。
只是这些问题，都出自四书五经，有些生僻，常人完全不可能知道。
当然，寻常连字都不认识的匠人匠户，就更不可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