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和叶坐在床沿,一头长发还没来得及扎起来,乱蓬蓬地披在肩上。
她呆愣愣地盯着自己光着的脚丫,忽然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糟糕!玩得太开心,忘记写情书给云哥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哼了两声,才又抬起头来,自我安慰似的拍了拍脸颊。
“算了算了,下次好了,反正今天就要回去了,以后机会多的是呢!”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利落地套上外套,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出房间。
刚拐过转角,和叶就撞见了同样刚睡醒的毛利兰。
小兰正站在廊下伸懒腰,双臂高高举过头顶,腰肢舒展开来,把一件薄衫撑出柔和的弧线。
“早上好,小兰,昨晚睡得怎么样?”
“非常舒服,听着小猫叫入眠,很令人安心。”
“小猫叫?我怎么没听到,是睡太熟的原因吗?”和叶歪了歪脑袋,马尾跟着晃到一边。
小兰当然不会告诉和叶,昨晚她是抱着云哥睡的,才会睡得那么安心。
一想到这个,小兰的耳根就开始隐隐发烫,她连忙清了清嗓子,转向站在一旁的女仆:“其他人醒了吗?亚纪小姐。”
女仆亚纪微微欠身,双手规矩地交叠在围裙前:“红子小姐一大早就带着小贝小姐离开了,说是和好友约好了一起吃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走廊尽头几扇紧闭的房门,继续道:“枪田小姐和青兰小姐应该还没醒,田中小姐也是。”
小兰轻轻点了点头。
昨晚晚饭期间,她已经见过枪田郁美和浦思青兰,起初还很吃了一惊。
因为浦思青兰她之前认识,就在铃木财团展览复活节之卵的事件中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昨晚浦思青兰主动做了解释,她微笑着说自己一直在研究罗曼诺夫王朝的历史,而这座城堡里恰好收藏了大量那个时期的古董和文献。
在征得城堡主人的同意后,她暂时住下来研究考察。
而枪田小姐似乎是受了伤,和女仆亚纪小姐一起被神宫云收留养伤。
小兰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云哥果然是个热心肠的君子,她的眼光一向很准的!
海风从不远处的悬崖那边灌过来,裹挟着咸腥的水汽和浪花碎裂时细密的水雾。
女仆亚纪抬手遮了遮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投向城堡西侧那道陡峭的断崖,“上原小姐和神宫先生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了,似乎是在那边谈事情。”
悬崖边,海浪不断拍打着礁石。
上原由衣站在崖边,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纷纷扬扬,几缕发丝贴在嘴角,她抬手拢了一下。
“剩下的委托金,你什么时候来收?”上原由衣轻声道。
她昨晚还以为神宫云会来找她,为此她做了一整晚的心理准备,可等到了半夜,门外始终没有响起脚步声。
神宫云侧过头看她,目光平静:“你很着急吗?”
“不是的,我只是......”
上原由衣不敢和神宫云对视,表情复杂地低下了头。
她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关于那些曾经坚信不疑、后来又摇摇欲坠的东西。
她本是想四处走走,看看风景,可心中的迷茫也越来越多。
“你认识佐藤美和子吗?”神宫云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上原由衣一怔,抬起头:“以前还在警队的时候听说过,是东京都警视厅一位正义感非常强的女刑警。”
“等你想好了,就去警视厅找她,以你的资质,恢复警衔后从长野县调到东京都不是什么难事。”
上原由衣愣住了,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喃喃道:“我,还能再当刑警?”
“为什么不呢?”
“可是我...真的可以吗?”
“既然你心中的正义产生了动摇,何不去参考参考他人心中的正义。”
上原由衣眼眸里涌现一抹神采,对啊,她可以去向这位佐藤美和子警官询问,她心中的正义是怎样的。
然后再回过头,用那面镜子,照一照自己做过的事,给自己做一个迟到的审判。
她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
当她再抬起头时,那双明眸里已经含着笑意:“我明白了,非常谢谢你。”
“不客气。”
“云哥,我们收拾好了,可以回去啦!”
远处传来小兰与和叶的声音,两个人并肩站在城堡的石阶上,正朝这边挥手。
和叶的马尾在风里跳来跳去,小兰的裙摆被海风掀起一角,她连忙伸手按住。
神宫云转身朝她们走去。
城堡内,某扇紧闭的房门后面。
浦思青兰仰面躺着,试图翻个身,腰刚一用力就酸软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好悻悻地躺回去,拿余光去瞟旁边那张床上的女人。
“呵,还验尸官,熟知人体结构,还不是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枪田郁美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胸前轻揉着,听见这话,她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道:
“嘁,你这个弱鸡杀手就别说话了,昨晚是谁哭着喊‘郁美帮帮我,我快死了!’这样的话的?”
浦思青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咬着牙:“你懂什么!这叫示敌以弱!”
“哟。”枪田郁美翻了个身,撑着下巴看她,嘴角勾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嘴角都流口水了,还示弱呢?”
“总比你像条小狗一样在地上乱爬好。”
“你们两个,都少说几句。”
田中喜久惠轻叹一声,一想到以后她要和这两人共事,头都大了一圈。
“哼。”两人同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安静了一会,田中喜久惠看着浑身无力的两女,不由问道:“你们昨晚真的一夜没睡,全都在...那什么?”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放弃斟酌了,“真有那么上头吗?”
浦思青兰歪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田中喜久惠几眼:“田中小姐还是个雏?那滋味,可让人销魂呢!”
枪田郁美目光也在田中喜久惠身上慢慢悠悠地走了一圈:“那昨晚应该把你也喊上,现在就是三个人躺平了。”
“你们两个在胡说些什么!”
田中喜久惠脸颊红了红,她冷哼道:“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我可是有代号的!”
“了不起了不起。”
枪田郁美躺在床上,敷衍地拍了拍手,“和某个代号‘史考兵’的女人一样厉害,趴在浴缸里抽搐不止。”
“该死!你自己还不是像具尸体一样翻白眼!”
见两人又无视自己吵了起来,田中喜久惠反而安心了许多。
她托着侧脸看向窗户外,那是一辆驶离城堡的商务车,车窗里隐约能看到几只挥动的手。
她不禁嘀咕:“昨晚,难道真的不应该跟怕鬼的和叶小姐一起睡吗?”
————
两天后,一架维斯巴尼亚王国的王室专用机降落在东京机场。
没过一会,一辆改装过的宾利轿车十分低调地驶向米花町的方向。
与此同时,妃法律事务所所在的大楼安全通道内,两名长相猥琐的男子正缩在墙角低声谋划着什么。
“打听清楚了吗?那个可恶律师的办公楼层?”
“打听清楚了,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么有名气的律师,办公的地方竟然总共只有两个女人。”其中一名身材肥胖臃肿的男子猥琐笑道。
另一名口罩脱至下颚,眼神阴狠的瘦猴男目露凶光:“那个该死的律师竟然敢起诉我们,一定要让她尝尝受辱的滋味!”
胖子舔了舔嘴唇,笑起来时满脸的肉都在抖:“把她绑起来,录视频发给那位名侦探毛利小五郎,让她名誉尽毁!”
瘦猴男按了一下电击枪的开关,两道电弧在昏暗的通道里划出幽蓝色的光,印在两人眼底。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推开安全门,朝着那扇写有“妃法律事务所”的大门走去。
“怎么回事?前台这里应该有个叫栗山绿的女助手才对。”
瘦猴男不耐烦的摆摆手:“别管那么多,我们的目标是妃英理,妃大律师,少个人更利于我们行动。”
“动作得快,老大还等着我们回去拍视频呢!”
瘦猴男不再犹豫,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平稳,咬字清晰,带着一种法庭上历练出来的从容与冷静。
“门没关,请进。”
肥胖男和瘦猴男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皆是露出猥琐的笑意,手中的电击枪也已经跟着门把手转动而一同开启。
进门的第一时间,两人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前,一身都市丽人职业装扮的目标人物,妃英理。
办公桌旁边站着栗山绿,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好几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正回身看向门口,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奇怪今天没有委托人预约,这两个陌生男人是谁?
视线再往左移,靠近落地窗的地方站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女。
其中一个留着茶色过耳短发的少女似乎刚才正在和妃英理说话。
她穿着比较正式的服饰,胸口处别了一小块名牌,隐约能看清“越水”两个字,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眼神安静平稳,像是不动声色间把来人的底细打量了个遍。
旁边那个戴帽子的少女看起来像个假小子,她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帽檐下的眼神正锐利地审视着他们,还隐隐摆出截拳道的起手式。
而右侧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青年。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靠背上,一条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腿上坐着一只金色波浪卷的萝莉。
金发萝莉微微侧过头看了门口一眼,又飞快地把脸转了回去,耳根泛起一层很淡的粉色。
她似乎不太习惯被陌生人看到自己坐在别人腿上的样子,小拳头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墨绿色的眼眸里冷意弥漫。
两名歹徒站在门口,喉结同时滚了滚。
人是真的有点多。
而且这屋里怎么凉飕飕的,像是冷气开得太足,又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气压笼罩了整个房间。
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