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尘没有跟着句芒走。
他站在原地，一只手拉住了顾晨曦的手腕。
顾晨曦刚迈出一步，被他拉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默默退回到他身后。
句芒走出几步，察觉到身后没有动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了看顾无尘，又看了看顾晨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你还有什么事？”
顾无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灰白色的光芒从头顶均匀落下，照在几个人身上，把影子拖得很长。
那棵巨大的青色古木在句芒身后微微晃动，叶子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强良站在一旁，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了解顾无尘。
当初在元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顾无尘还只是一个修为远不如他的后辈。
可那时顾无尘面对他，就没有退过半步。
后来击杀魂虚，顾无尘寸步不让，该争的争，该抢的抢，半点亏都不肯吃。
强良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天才，像顾无尘这种性子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人，能吃亏的时候也许愿意吃一点。
但若是有人主动对他出手，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方才句芒那一掌，强良看得清清楚楚。
句芒是九转，顾无尘是七转巅峰，两人差着两个大境界。
那一掌如果顾无尘没接住，句芒不会收手。
就算不死，也是重伤。
强良特意亲自来这一趟，就是怕出这种事。
结果还是没拦住。
他刚要开口打圆场，顾无尘已经先说话了。
“你是不是以为，这巫族传承我们一定要拿不可？”
顾无尘的声音很淡，淡到几乎没有起伏。
他看着句芒，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极冷的东西。
句芒微微眯眼。
顾无尘继续说：“还是觉得我来你们巫族，就得让着你们几分？”
他语气平平的，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强良一听就知道坏了。
顾无尘生气了。
他很少动怒，平时遇事总是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的人，真动怒的时候越不好收场。
句芒也听出来了。
他看着顾无尘，脸上那点随意的笑意已经没了。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我方才只是试探你一番。你能接住，说明你有资格。”
“试探？”顾无尘轻轻笑了一声，“你那一掌用了多少力，你自己清楚。寻常七转巅峰的人，接不住就是死。”
句芒眉头微蹙。
顾无尘继续说：“如果不欢迎，那我便带晨曦走。小小的巫族，难道还能困住我不成？”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句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是巫族祖巫之一，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连强良在他面前都要客客气气。
一个紫宸界的人族后辈，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句芒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恼意，“我不过是试探你一番，你还要我给你赔礼道歉不成？”
顾无尘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赔礼道歉那倒不必。强大的巫族大人，怎么会跟人族赔礼道歉？”
他把“强大的巫族大人”几个字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嘲讽意味极浓。
句芒的瞳孔微微收缩。
顾无尘继续说：“不如这样，你我比斗一场。让我看看，你这巫族前辈到底有几斤几两。”
“让我也试探试探你，有没有资格让我与你好言相商？”
话音刚落，强良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步跨到两人中间，双手张开，将双方隔开。
他先看向顾无尘，语速极快：
“顾神子，这里是巫族祖地，传承之地。你们若在这里动手，整个祖地都会受波及。晨曦的传承还没开始，若祖地受损，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又转向句芒：“句芒，顾神子是客人，远道而来。您方才出手试探在先，此事便到此为止。莫要再继续了。”
强良这番话说的很急，也很重。
他平日里极少这样说话，此刻是真急了。
他知道顾无尘的脾气，也知道句芒的傲气。
这两个人真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可顾无尘充耳不闻。
他根本没有看强良。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句芒身上，像在看一个已经让他不耐烦的东西。
他确实被激怒了。
刚刚那一掌突然出手，如果自己修为不够，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
对方试探也好，下马威也好，都不是他愿意接受的。
句芒也来了火气。
他看了强良一眼，语气冷淡：“你让开。”
强良皱眉：“句芒——”
“我说让开。”句芒抬手将他推到一旁。
他看向顾无尘，目光中已经带了几分真正的冷意，
“你还不配与我出手。方才我只用了三成力量。人族根本不配与巫族相比，我们巫族岂会与小小的人族动手。”
这话说得很重。
强良眉头紧蹙，忍不住又开口：“句芒，你不要说了。”
他虽然修为不如句芒，但两人在巫族中的地位差不多。
强良是十二祖巫之一，如今虽因为一些原因无祖巫之位，可资历和威望摆在那里。
他这话说出来，句芒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顾无尘却笑了。
他笑得很突然，笑得也很大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传出去很远。
句芒皱眉看他，强良也愣了一瞬。
顾无尘收了笑，看着句芒，语气里全是讥诮：“你说的话，非常可笑。”
句芒的脸色彻底沉了。
顾无尘继续说：
“巫族又能如何？在永恒神国，我见识过巫族。”
“不过是外面的守城将士。堂堂巫族，沦为守城将士。难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强大？”
句芒浑身一震。
顾无尘没有停：
“你们之前口口声声说，撤出永恒神国。你们难道不想在永恒神国扎根？依我看，你们是被赶出来的吧？”
句芒的脸色变了。
顾无尘一字一句道：“你们是被赶了出来，又不想回到紫宸界，才因此在这紫宸界和永恒神国之间苟延残喘罢了！”
这话太狠了。
句芒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随即一股极浓的杀意从他身上猛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