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枝和青枝留在王庭的住所里。
距离姜林跟着讨伐队伍出发已经过去了小半日,青枝趴在软石榻上用白嫩的脚趾画着圈,黑枝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姐,姜林会不会出事?”青枝突然翻了个身,青色双马尾甩到脸上。
黑枝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她:“你觉得呢?”
青枝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不会,感觉姜林强得不像个人。”
“那你还问。”
“我就是随便说说嘛。”青枝把脸埋进软垫里,声音闷闷的,“之前在沧龙遗骨那里,他站在那儿发呆几秒钟,我总觉得他经历了什么很可怕的事,你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吗?好恐怖。”
黑枝没有接话。
她当然注意到了。
姜林从沧龙头骨走回来时,那双灰眸里沉淀着让她感到陌生的东西,她见过沧桑的人,甚至她自己也活了数十万年,但姜林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感觉像是他亲眼见证过无数个世界从诞生到毁灭,就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名为文明的潮水涨落了无数次。
他不一样了。
作为目前离姜林最近的人,她很清楚这一点。
“他不会说的。”黑枝轻声开口,“大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真正在意的事情告诉我们。”
青枝从软垫里抬起脸,表情难得有些认真:“但是他会护着我们。”
“嗯。”黑枝点头,“他会。”
就像生灵护着自己养的宠物那样。
后半句黑枝没有说出口,因为她不想承认也不愿局限于这个事实。
两姐妹沉默了许久。
青枝突然又往软垫里一埋,声音闷闷的:“姐,你说姜林现在在做什么?”
黑枝看向石殿的出口方向,外面的广场上只有几名蛇人士兵在巡逻。
“大概……”她停顿了一下,“在看着那些蛇人死吧。”
……
另一边,大祭坛。
诡脸蛇怪成型的瞬间,祭坛周围的十二根石柱同时崩碎。
规则在失控。
姜林看得分明,这不是单纯的规则外泄,而是多种规则在同一个载体上相互碰撞、相互侵蚀。
每一种规则都在试图占据主导地位,但它们的力量太过接近,没有哪一种能彻底压过其它,于是就形成了一种混乱的动态平衡。
这种平衡勉强维系着蛇怪的形体,让它不至于当场崩溃,但它本质上只是一个用血肉强行缝合的规则容器。
和宇宙胎光完全是两个概念。
宇宙胎光是宇宙,天然就能容纳一切规则。
而这个蛇怪背后那个存在,想用自己的身体来承载规则,结果就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行走的规则乱涡。
“我的神……”
目隐跪在地上,赤红的蛇瞳中映着那尊恐怖蛇怪,双臂高举,像是在拥抱至高无上的荣光。
诡脸蛇怪身上那几十张碎裂的脸皮同时转向了他。
所有的表情都是破碎混乱的,但唯有一点是统一的,它们的视线全部集中在目隐身上。
目隐忽然觉得不对。
他脸上的狂热凝固了,高举的双臂开始发抖。
“神……我是您的仆从,是我为您准备了这一切,是我——”
诡脸蛇怪的一根触肢落下。
那根触肢的末端是一张巨口,巨口张开的时候,里面是一条狭长漆黑的甬道。
目隐想逃。
他蛇尾一拍地面猛地向后暴退,身形在瞬间炸成数十道残影向不同方向飞散。
他很快。
但那些残影在飞出不到千米后就同时僵住了。
乱涡之内,规则已经彻底紊乱。
目隐的真身被剥离出来重新固定在原地,上半身僵直着无法动弹,蛇瞳中满是不可置信。
诡脸蛇怪的那根触肢缓慢探了过来。
这画面看得青鳞等蛇人一阵战栗,目衣派唯一幸存的目隐,因为背叛王国而主动融合规则的目隐。
怪物降生后第一个要吞噬的居然是他自己。
“呃啊——!”
目隐的吼声被那张巨口吞掉了。
咀嚼声很慢,很钝。
几息后。
诡脸蛇怪身上那些脸皮中多了几张新的,赤红蛇瞳,目隐的碎裂面孔。
它不是吞噬了目隐的血肉,而是吞噬了他的规则和他的灵性。
诡脸蛇怪的触肢收回来,十二条触肢在空中缓慢地摆动,触肢末端那些巨口和眼球同时转向祭坛边缘的王国阵营。
“撤!”
青鳞没有任何犹豫,厉声下令。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仪式成功的那一刻,周围空间就陷入了乱涡中,早已混乱。
诡脸蛇怪只是将十二条触肢同时张开,每一根触肢末端都散发出一种规则的波动。
然后,整个祭坛所在的空间变了。
不是像姜林的宇宙胎光那样化作独立宇宙,而是在宇宙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规则乱涡。
这个乱涡以诡脸蛇怪为中心,它俨然成为了一个极其特殊的混乱存在。
“这是什么东西?!”
“该死,我动不……!”
“我的规则!”
“不……”
所有人,包括青鳞、环骨、紫琉、焰骨和剩余的大司理,在同一个瞬间被吞入乱涡之中。
只有姜林没有动。
灰光在他身周散发出微光,乱涡触碰到灰光的瞬间就停滞了,像是水流撞上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堤坝。
他站在原地,灰眸平静地看着面前这片混乱到极致的场景。
乱涡内部是一片奇诡的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固定的参照物。
每一个被卷入其中的大司理都像是漂浮在虚空中,周围的画面扭曲变形,各种规则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幅诡异到令人分辨不清的图景。
有的地方空间是碎裂的,你会看到自己身体的各部位在不同地方。
有的地方时间流速忽快忽慢,上一秒你还在原地,下一秒可能就在无尽空处。
青鳞被抛入了一片水潭,潭水是血红色的,她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蛇尾被无数细小的触须缠住了。
“焰骨!”她厉声喊道。
她能看到焰骨。
焰骨就在距离她不到百米的地方,正奋力挥舞双臂,红色的火焰从他鳞片上喷涌,焚烧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肉芽。
焰骨也看到了她,他们明明近在咫尺,但在乱涡的规则扭曲下,实际上远若星渊。
青鳞看到焰骨张嘴说了什么,她听不到,然后焰骨的身体突然从中间裂开了。
上半身被向上拽去,下半身被向下拖扯,鳞片碎裂,血肉撕裂,焰骨的身体像一块被从两端同时拉扯的破布一样寸寸散落。
“啊——!”
亲眼目睹下属死亡,青鳞无法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