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十分,星光老厂保卫科地下暗室。
老式铸铁暖气管在墙角发出沉闷的金属敲击声。
一盏刺眼的百瓦白炽灯直直吊在半空,投下惨白灼热的光晕,将铁椅上的戴志诚照得面无血色,额头渗出的虚汗顺着鬓角成串滑落。
他的金丝眼镜早不知摔到了何处,左颊高高肿起,还留着沈师傅那记火辣辣的巴掌印。
戴志诚双手被锁在铸铁扶手上,猛地一挣铁铐:“张红旗,你这是私设公堂!”
“老实点!”赵铁柱猛地一拍长条木桌。
戴志诚声音沙哑,带着虚张声势的冷笑:“我持有美国绿卡,受国际法保护!”
“软盘里的源码不过是正常的学术仿真,你们无权限制我的自由!”
“再不放我出去,天亮后美国领事馆会向外交部发出正式抗议!”
张红旗坐在长条木桌对面,神色平静如水。
他手里摆弄着一只军绿色防风打火机,幽蓝火苗在昏暗暗室里吞吐跳跃。
“戴博士,省点唾沫吧。”张红旗淡淡开口。
“夹住爪子的野狼挨了枪子,临死前叫唤得也像你这么响。”赵铁柱在墙角冷哼。
赵铁柱手里拿着一把多功能剥线钳,有一下没一下地铰着废铁丝,淬火钢刃切断铁线时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在空旷暗室里格外瘆人。
“少跟我提什么野狼!”戴志诚恼羞成怒。
“我是加州伯克利毕业的高级知识分子!”
戴志诚瞪视着张红旗:“有种就把我移交给海淀法院!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搞破坏?!”
“想要证据?”
厚重的铁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女人冷笑。
铁门被一把推开,单楹秋裹着一件沾满晨霜的黑色羊绒大衣,踩着高跟鞋款步走入。
她将手里托着的一只厚实牛皮纸袋,径直甩在戴志诚面前的铁板上。
文件啪的一声砸响,激起一圈微尘。
“戴志诚,加州伯克利光学博士,原硅谷光电实验室二级研究员。”
单楹秋拉开椅子坐下,眼神清冷如霜。
“二〇〇二年受聘回国,月薪两万五千元外汇券。”
“但你好像嫌这笔薪水太薄了。”单楹秋唇角微扬,带着森冷嘲讽。
“你少血口喷人!”戴志诚额角冷汗涔涔。
女子戴上纤尘不染的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抽出一份盖着火漆印的外汇调单。
“开曼群岛‘蓝色天际’咨询公司,注册法人是你远在多伦多的亲表妹。”
纸页被她一把拍在戴志诚眼前。
“三个月前,好莱坞公关基金向该账户分批汇入八十万瑞士法郎。”
“折合人民币五百六十万元。”
单楹秋目光如两柄寒铁匕首:“随后这笔钱被拆成十二笔小额电汇,全进了你在苏黎世联合银行的私人账户。”
戴志诚脸色煞白,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顶浇透。
“这……这是正常的咨询佣金!”戴志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咨询佣金?”单楹秋冷笑一声,抽出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份复印在老宣纸上的绝密补充协议,字迹略微有些泛黄,正是当年周国栋千方百计藏在铁皮箱夹层深处的好莱坞深喉原本文件!
“好莱坞一九九八年深喉资助协议,第七十二条补充细则。”
她的声音极轻柔,落在死寂暗室里却字字重如千钧。
“第四十七号代理人,代号‘蜂鸟’。”
“职责:潜伏国内重点光学重工企业,伺机破坏自主微码,促成海外认证垄断。”
白手套的指尖,停留在文件右下角的花体英文签名上。
“戴博士,你的花体签名很有艺术感,要不要请经侦的笔迹专家当场鉴定?”
戴志诚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后槽牙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撞击,发出咯咯的磕碰声。
冷汗彻底浸透了衬衫领口。
死寂。
“你们……你们从哪弄到这份名单的?!”戴志诚面若死灰。
“周国栋招了,周世明也招了。”张红旗扣上打火机铁盖。
“只有你还做着回加州住海景别墅的美梦。”张红旗语调波澜不惊。
铁门再次发出吱呀轻响。
克劳斯教授在小五子的陪同下缓步走入暗室。
老教授神情肃穆,居高临下地盯着铁椅上面无人色的戴志诚,嘴里吐出一串极其严厉冰冷的德语短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审判意味。
戴志诚猛然抬头,眼神如见鬼魅。
“戴,”克劳斯换回了生硬的英语,“三年前在慕尼黑光学峰会,我就警告过你。”
老学者眼中浮现出被背叛的愤怒:“把带有延时熔断后门的残次芯片包装成学术创新,是对科学最下流的亵渎!”
“克劳斯……教授?!”戴志诚彻底绝望了。
他原以为这套底层逻辑炸弹在国内无人能识,却没想到连dcI的主定标人都在际华阵营。
最后的侥幸防线彻底瓦解。
戴志诚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张总!单总!我招!我全招了!”
戴志诚死命往前扑,沉重的铸铁椅子撞击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整副手铐被他扯得哗啦乱响,手腕上已勒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是派拉蒙大中华区的高登·霍夫曼亲自单线联系的我!”
“他们给了我八十万瑞士法郎,还答应事成之后在加州尔湾送我一套临海别墅!”
“他们到底要你干什么?!”赵铁柱厉声暴喝。
“他们算准了机器今天下午直飞东京,今晚在涉谷松竹影城首映!”
戴志诚抽抽噎噎地交代:“高登在东京安排了五家右翼媒体,长焦摄像机全对准了机房排风口!”
“只要太行八千放映到九十分钟发生炸灯自燃,外媒就会立刻全球统发黑稿!”
“他们要宣称‘中国自主放映机存在致命起火缺陷’!”
“一旦坐实安全事故,国际知识产权法庭就会立刻下达全球永久禁售令!”
戴志诚如同一滩烂泥瘫软下去:“我一时鬼迷心窍……求张总饶我一条狗命吧!”
“饶你?”赵铁柱怒不可遏,“老子真恨不得现在就崩了你!”
走廊外传来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北京市经侦支队李队长带着两名身穿警服的干警大步走入。
李队长抖开一张盖着鲜红印鉴的拘捕公函:“戴志诚,因涉嫌巨额职务侵占、故意毁坏生产经营以及非法为境外刺探商业秘密,现依法予以逮捕!”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死。
两名干警架起烂泥般的戴志诚,径直拖向门外。
“张总!救救我啊张总!”凄厉的哀求声在空旷走廊里渐行渐远。
门外重归平静。
张红旗转头看向单楹秋:“口供与录音都齐了?”
“字据画押全拿到了,”单楹秋收好档案袋,“华盛顿反垄断法庭上,这又是一颗重磅炸弹。”
唐国维气喘吁吁地从门外奔了进来,满头大汗。
“红旗!老厂全部机器彻底排查完了!”
“战果如何?”张红旗问。
“全清楚了!”唐国维抹了一把额头热汗,“只有三号样机被焊上延时晶振,其余七十九台全干净!”
“太行二点零微码全部重写完毕,高湿防光衰算法彻底固化!”
“好!”赵铁柱重重一锤手心。
唐国维的神色却骤然沉了下来,递上一张刚撕下的国际加急电传。
“红旗,好莱坞提前放枪了。”
唐国维声音紧绷:“路透社今早六点统发通稿,造谣太行八千存在高热短路自燃隐患。”
“东京松竹影城刚刚发来急电,日本通产省官员进驻影城,要求涉谷今晚停止装机!”
张红旗接过电传纸,扫了一眼上面的英文大字标题,面容冷若冰霜。
“慌什么。”张红旗把电传纸揉成一团。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沉声下令:“通知李建国首长,民航货运包机立刻启动。”
“给东京松本发传真,太行八千中午按时起飞,今晚涉谷照常点亮!”
窗外晨曦微露,发动机的轰鸣声已在老厂大院上空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