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蛟被白虎按在泥中,浑身灼伤之处仍在剧痛,却半点也不挣扎。
白虎原以为他会拼命反抗,见他竟如死物般一动不动,先是惊疑,随后不耐烦地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脑袋:“小长虫?没死吧?不说些什么?”
“还是准备向兽帝传信?”
黑蛟木然,被他又拍了几下脑袋后,才回答:“我不会向兽帝传信,也不是来毁你尸体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白虎又拍了它脑袋一下,见他依旧不反抗,不由心下烦闷,骂道:“废物!连挣扎都不敢,也配称蛟?你果然就是个长虫!”
黑蛟缓缓抬起眼,眼眶中带着泪水,声音嘶哑如锈铁相磨:“三姐替我死了……兽帝用丹炉炼我,是三姐用逆鳞换命术替了我。”
“我三姐死了!”
白虎一愣,爪下力道不由得松了几分。
它想起自己先前被人类修士雷针重创倒地,兽帝连看都未多看一眼,只催促自己,甚至骂自己废物,急着命白鹿顶替位置、维持大阵。
自己“生死未卜”之时,兽帝何曾在意过它这“白虎大王”是死是活?
“呵……”
白虎忽然冷笑一声,从黑蛟身上退开,化为一彪形大汉模样,胸口处仍有焦黑雷击痕迹:“长虫,你也有今日!原来不是兽帝最看重你吗?”
黑蛟躺在地上,也不起身:“假的,都是假的!”
“你是试探奇星的棋子,我可能是奇星,我们都是棋子……”
白虎闻言,转身望着西方兽帝与妖兽大军早已消失的方向,语气缓缓坚决:“是……它从未将我们当做麾下,只是当棋子而已。”
“选我为先锋,将你当奇星,你我性命,皆是为他自己铺路。”
两兽在荒郊野岭中对视片刻,竟从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悲凉与醒悟。
“白虎你假死脱身,接下来要去哪里?应该不回去找兽帝了吧?”
白虎直接啐了一口:“当然不回!”
“南域虽险,却未必比兽帝身边更可怕。他既弃我如敝履,我又何必再回那灵兽小天地,做他座下摇尾之犬?”
黑蛟沉默良久,低声道:“三姐用命换我活……我自然也不能再回去送死。”
他抬起头,眸中渐渐升起冰冷的决意。
“白虎,我们一同隐匿于南域,如何?”
“你我皆知兽帝手段,若被他知晓我们未死,必遭追杀。不如就此藏身人族之地,暗中修炼,以待时机。”
白虎咧嘴,露出森然虎牙:“你这长虫虽然看不顺眼,这一次倒还没说错。”
“南域压制外来灵兽修士,纷争不断,又有什么奇星,正是浑水藏身之所。”
说着它看向黑蛟:“你三姐死去,你大姐二姐还一无所知。”
“你不提醒一下她们吗?”
黑蛟沉吟一下,点了点头:“是得提醒她们,让她们也尽快逃离——虽然常理来说,她们只要不知道,兽帝就不应该杀她们。”
“但生死都在兽帝一念之间,终究还是不妥。”
神识灌入颔下逆鳞之中,黑蛟将刚发生的事情告知大姐二姐。
不多时,两条青鳞蛟龙便迅速赶来,与他们汇合。
“小弟,你三姐她……”
黑蛟流着泪将三姐替自己死去的消息告诉大姐、二姐,又问:“你们这次来,可有人怀疑?”
“没有,我们说三妹遇上了人类修士,我们必须要过来支援。”大姐言道,“如此一来,就算我们都死在外面,兽帝也不会起疑。”
白虎大王嘿嘿一笑:“虽然如此,你们身上都有兽帝手段,不及时拔除掉,终究还是会被兽帝发现。”
黑蛟与大姐、二姐皆是吃了一惊。
“兽帝的手段如何拔除?”
“臭老虎,你还没死?你是假死?”
白虎低声怒吼一声:“给我闭嘴,长虫!”
“要想跟我一起逃命,就乖乖让我把你们身上的手段都拔除了!要不然,我宁可自己走,也不带着你们三个累赘!”
“自己走就自己走——”
二姐刚说了一半,黑蛟已经抓住她的手臂,向白虎欠身:“还是有劳你了,白虎!”
白虎大王得意一笑,目光上挑。
算了,不跟你们这些长虫计较。
片刻之后,白虎大王帮黑蛟与两条青蛟拔除兽帝的手段,自己也累的气喘吁吁,几乎无力行走。
黑蛟带上它,与大姐、二姐一起消失在西月国山林上空,往东而去。
………………
“额,李道友,我就送你到这里吧?”
沧露看着前方阴风阵阵犹如鬼哭,雾气茫茫,隐有什么若隐若现,顿时不由打个寒噤,轻声说道。
从沧海宫的海洋之上踏空而行,行万里之后,抵达一处暗沉沉的所在。
再往前,便是幽影宫了。
李老道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阴风打着旋儿从嶙峋的怪石间穿过,发出阵阵呜咽,似有无数亡魂在暗中悲泣。
四周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视野所及,尽是扭曲的枯木与惨白的磷火。
“沧露道友能将我送到这里,已经是莫大的帮助,接下来的路,也应该我自己走了。”
又转头看向沧露:“鲛人老前辈,之前我的请求,您考虑的如何了?”
沧露怀中沧海宝珠微微颤动:“考虑好了,沧露现在用的面貌是你的熟人,我便给你一点方便。”
“晚些时日再把她身上顽疾给去掉。”
“一个月,足够了吧?”
“足够了,多谢前辈!”
李老道瘦长的脸上闪过一抹释然,又转身看向沧露。
“沧露道友,我最后请求你一件事。”
“何事?”沧露问道。
“请你上前一步。”李老道言道,“不要说话。”
沧露茫然上前一步,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李老道:“这样吗?”
面对她这模样,李老道实在无奈,只能笑了一下:“不要说话,最好闭上眼睛。”
“哦,好。”沧露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只留下耳边阴风阵阵。
李老道盯着这与婉儿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怔怔出神。
随后一咬牙,猛然转身而去,按住头上斗笠,道袍在阴风惨雾中猎猎作响,衣角飘飞。
千面鬼神,你该死!
沧露疑惑地睁开眼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见他消失在鬼雾之中,欲言又止。
“老祖宗,他还能回来吗?”
沧海宝珠微微颤动:“难喽!”
“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