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小时的不间断赶路,七个人都染了一身风尘。
冰晶女的法袍已经濒临破碎,身上的伤口虽然勉强愈合,但明显消耗了她大量规则之力,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走在最前面,步子有些虚浮。
黑火男则在她身后,盯着她裸露的皮肤看个不停。
背上的行囊鼓鼓囊囊,走起来哐当哐当响,他一边走一边嚼着干粮,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银甲女的短辫散了,头发披在肩上,她也懒得去打理,只是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看通讯石,脸色越来越难看。
卡罗克走在左侧,满脸的阴沉。
枯杖拄着骨杖走在后面,像是一只安静的渡鸦。
塞德里克的骨龙也有些累了,飞得有些低,灰白色的骨翼贴着地面滑行,偶尔刮过碎石,带起一串火星。
只有白面具走在最后,步子不快不慢,和出发时一模一样。
七个人,七道强悍的身影,最终在距离防线十几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对传奇者来说,就是几步的事。
可他们还是停了下来。
只因为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鬼尸。
一望无际的鬼尸。
就在他们不远处,那片乱石嶙峋的废墟中。
一眼看不到头的鬼尸群正安静的停在原地,眼神空洞,动作僵硬。
像是一尊尊燃烧的雕塑,伫立在废土之中。
“这数量......得上亿了吧。”赫尔曼吞了吞口水。
面对这样恐怖数量的鬼尸,哪怕他身为传奇者,也难免有些发怵。
蚁多咬死象,谁也不想试试在这鬼尸海中挣扎的感觉。
“肯定上亿了,而且数量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卡罗克开口了,他指着尸群中一片翻涌的绿海沉声道。
“肯定上亿了。而且数量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卡罗克开口了,他指着尸群中一片翻涌的绿海,沉声道,
“你们看看那边。”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都微微皱起了眉。
只见尸群的最中央,那片绿火最浓密的地方,正在上演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场面。
鬼尸在互相吞噬!
赫尔曼亲眼看到一具普通的鬼尸把另一具鬼尸的头颅一口咬下来,塞进嘴里,嚼碎后咽了下去。
被咬的那具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在头颅被咬掉之前,还主动往前送了送脖子。
很快,他的身体被吞噬一空。
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融化,绿火从融化的地方涌出来,缠绕在吞噬者身上。
吞噬者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膨胀了一圈,头顶长出了骨甲,前肢变得粗壮,气息也在快速提升。
“在进化。”卡罗克低声说。
没有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些互相吞噬的鬼尸,每吞一具同类,就变得更强。
它们的形态在变化。
赫尔曼看到一具体型特别巨大的鬼尸,原本只有两米多高,吞了七八具同类之后,膨胀到了将近十米。
它的身体宽厚得像一面城墙,双臂粗如石柱,一只手臂的前段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骨锤。
它每迈一步,脚下都会炸开一圈气浪。
那是他们曾在情报里见过的重锤鬼尸,却比情报里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卡罗克还看到了另一种形态。
那是一种瘦高,四肢修长的鬼尸,身上覆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绿膜。
这种鬼尸的动作极快,像一道绿色的影子。
它从一具普通鬼尸身边掠过,那具鬼尸的头颅就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
它没有停,继续掠向下一个。
手在空中划过,带着一种诡异的弧线。
刺客形态。
比普通鬼尸快出几十倍,出手的角度永远是敌人最不容易防备的角度。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
那是种毫不起眼的鬼尸,它们大多藏在队伍的后方,身上没有绿火,反而覆着一层浅淡的绿光。
但每当有鬼尸受伤,都会本能的往他们身边靠拢。
而它也会毫不犹豫的伸手将光芒掇入对方的身体,几息之间,受伤的鬼尸伤口开始快速愈合。
这竟然是......鬼尸中的治疗者!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停在原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鬼尸中出现治愈者,这说明鬼尸在针对性的进化,而进化的方向......是军团!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他们继续在鬼尸群中搜索着特殊的鬼尸,很快就找到了更多诡异的身影。
手握骨杖的施法者鬼尸,挥手便能泼洒出大片鬼火,绿焰所过之处,普通鬼尸被尽数吞噬。
强化者鬼尸,能通过碎裂的普通鬼尸尸体骨骼荣和城高硬度骨甲,强化其他鬼尸。
他们甚至还看到了,骑着碎骨拼成的骸骨战马,手持脊椎长矛的骑士鬼尸。
那鬼东西的冲锋速度是普通鬼尸的十几倍,彻底弥补了鬼尸行动速度慢的弱点。
最后,他们还看到了.......一只尸王!
那具鬼尸在队伍最中央,体型不大,只比普通鬼尸高半个头。
可它身上的气息让七个传奇者同时皱起了眉。
那气息虽然同样暴戾而扭曲,却带着一种不同于普通鬼尸的冷静。
它站在鬼尸群中央,周围的鬼尸都在往两边退,给它留出一大片空地。
它低下头,看着脚下跪着的一具鬼尸。
那具鬼尸浑身发抖,绿火明灭不定。
尸王伸出手,按在它头顶。
绿火从掌心灌入,那具鬼尸猛地一颤,然后停止了颤抖。
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膨胀,开始变形。
几息之间,它从普通鬼尸变成了重锤形态。
它站起来,比之前那具重锤还高出一截,它转过身,朝尸王低下头,然后缓缓走开了。
接着尸王又抬起手,召来下一具。
“它在制造。”塞德里克的吞了吞口水,“批量制造精英鬼尸!”
赫尔曼深吸了口气,把手里的酒壶收了起来。
平时总嘻嘻哈哈的他,此刻脸上早已没有了笑意。
“这玩意根本就不是没脑子的畜生,他们是军队!有指挥官,有兵种分工,有后勤,有进化路径。
我干了几十年雇佣兵,跟黑血打过,跟噬界之藤打过,那些东西在军团战力上未必有鬼尸恐怖。”
“攻击力比同级魔法生物强。”卡罗克皱眉。
“抗性比同级黑血生物高。”枯杖声音嘶哑。
“精神力和协作能力比噬界之藤寄生体还恐怖。”刺桐冷声道。
“还能互相吞噬进化。”塞德里克补了一句,
“虽然比不上苍白者那无限进化的特性,可这进化的速度也不慢了。
这样下去,估计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成为一个不弱于‘深渊’的势力。”
话音落下,没人反驳。
作为这个世界食物链顶端的传奇者,他们知道塞德里克说的是对的。
毕竟,这世界就是这么被玩崩的。
只是同时,他们脑海里都冒出了同一个疑问。
这鬼东西到底是谁造出来的?!
又是谁,给这破烂的世界多造了个亲爹!
赫尔曼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他看了一眼卡罗克,猛灌了一口酒。
“行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消息回去以后再上报。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怎么进世界中心?”
他挑了挑眉,语气调侃道。
“你跟我们说过,原本计划,是趁鬼尸攻城趁乱破开口子钻进去。
可现在鬼尸不进攻了,世界中心也因为威胁,把防护等级开到了最高。
空间、时间、虚空三层防护下,潜入肯定是不行了。
强闯的话,在这神经敏感的时候,绝对会被里面的人当入侵者围起来圈踢。
他看着卡罗克,挑了挑眉。
“所以,你准备咋办?”
“可别说什么放弃任务从长计议啥的。
我大老远跑过来耽误了那么多单子,你知道得少挣多少钱吗。就是放弃任务,你也不能差了我的钱!”
“你......!”
卡罗克咬了咬牙,可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毕竟......他确实没有备选方案。
他没想到鬼尸一向疯狂平推的的鬼尸会停下,也没想到世界中心会因此增加了防御力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就在他开口之前,身后的刺桐忽然动了。
她这一路都在赶。
拼了命的赶。
只为了快点完成任务,拿到报酬,然后回去看她的弟弟。
通讯石已经断了一整天的消息,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终于赶到地方,她却发现,他们连门都进不去。
看了一眼卡罗克。
人站在那,眉头拧着,没有动作,也没有什么后手。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沉。
深星学院的作风,人尽皆知。任务失败,绝不可能兑现答应她的报酬。
药剂一断,弟弟就没了。
她不能再等了。
这一刻,她的眼神骤然变冷,身体悄然朝卡罗克的方向靠近。
右手无声摸上了腰间的短刃,指尖触到冰凉的刃柄,握紧。
眼中光芒闪烁,精神冲击蓄势待发。
枯杖看到了这一幕,却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提醒。
反而是塞德里克冷哼了一声,算作提示。
卡罗克已经感觉到了身后那丝若有若无的杀意,听到了塞德里克的提醒,他猛地转过头。
正好看到刺桐正悄然朝他靠近的身影。
那看向他的眼神冰冷无比,像在看一具尸体。
没有丝毫犹豫,卡罗克立刻撑起防御,深蓝色的星盾在身周张开,星光如银河般流动。
他看着刺桐,厉声道:
“你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
刺桐咬了咬牙:
“我看任务也没有完成的机会了。那干脆大家一起上,绑了你这深星学院院长的高徒,好拿回去换答应我们的资源!”
“你敢!”
卡罗克瞬间暴怒,星盾猛地膨胀了一圈。
可他心里清楚,光靠星盾挡不住五个人。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赫尔曼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一副看戏的样子。
塞德里克靠在龙翼上,面无表情。
冰晶女冷眼旁观,但脚下已经有寒霜蔓延。
枯杖垂着眼,像是没听见,可他手里的骨杖已经横在了身前。
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卡罗克太清楚了。
那老东西不会帮他。
甚至还会跟着一起动手!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咬了咬牙,语气软了下来。
“别冲动。你们绑了我,就算拿到尾款,深星学院也会发下巨额悬赏追杀你们。
那笔钱你们有命拿,也没命花。这是何必呢。”
“那你说怎么办?”
刺桐的短刃已经出了鞘,寒光在刃口上幽幽的亮着。
卡罗克张了张嘴,犹豫了下,快速说了几个能想到的方案。
比如绕到防线后面找薄弱点。被否决了。
伪装成废土逃来的幸存者混进去。也被否决了。
等鬼尸再动,趁乱溜进去。更被否决了。
他说到第三个方案的时候,自己的声音都开始发虚。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下方就是那亿万鬼尸。
而赫尔曼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塞德里克没动却也没打算帮忙。
冰晶女往前迈了一步,他下意识想跑。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星盾能挡住一个人的攻击,挡不住五个人的合围。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本事了,没一个善茬。
他们是真的准备在任务失败后绑了他去深星学院换尾款。
他求助似地看向枯杖。
枯杖还是那副样子,垂着眼,骨杖横在身前。
可就在卡罗克看过去的那一瞬,枯杖的眼皮抬了一下。
那双灰绿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这一刻,卡罗克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这一路上其他人看他越来越冰冷的眼神,他只感到了一阵寒意。
他被孤立了。
彻彻底底地被孤立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队伍最后面传了过来。
平淡而脱,独立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之外。
“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