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那......那山神大人他......”
“山神？”楚拾光皱了皱眉，“青山不兴这个啊，老大让你走你就赶紧滚。别在这跪着，挡着后面人进出的路。”
雷纳德家主愣了愣神，还是没动。
他有些不确定，面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在敷衍他。
万一......万一他走了，到了晚上，那些黑潮骑士又来了呢？
想起那个场景，他就不寒而栗。
楚拾光见他不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补了一句：
“听不懂人话吗？你们家那个看门的已经死了。秦老也没怪罪，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老大没工夫跟你计较，你自个也别在门口给自己加戏了。”
他看着对方，眯起了眼，眼神忽然有些冷。
“另外，提醒你一句哈。我们老大虽然不计较，但他还是很看重自己‘好人’的名声的。
你最好别别出去乱说话，也别在这接着让人当猴戏看，给他添堵。
要是明天，外面传出了什么关于青山和老大不好的说法，你们雷纳德家族，才是真的有大麻烦了。
你听懂了吗？”
说着，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雷纳德家主的脸。
力道不重，却让雷纳德家主浑身一颤。
嫌弃的看了看手上的血渍，随手蹭到了对方衣领上，楚拾光才站起身，居高临下道：
“要是听懂了就赶紧滚！”
说完，他不再看向几人，转身向着大门走去，顺便朝旁边守门的青山军努了努嘴。
几个青山军见状，立刻走上来，把箱子开始一箱一箱往门里搬，动作快得像做过无数遍。
雷纳德家主还有些发冷，身后的族人也面面相觑，有几个老仆甚至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们还以为这是抄家的前奏。
然而，随着青山军搬完箱子，青山的大门竟然呯的一声关上了，没有任何后续。
没有通缉令，没有部队出动，没有灭族的威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雷纳德家主跪在原地，傻了很久。
直到一个路过的相熟势力代表走过他身边时，轻轻说了一句：
“雷纳德家主，回去吧。人家青山这是......根本就没当回事。”
听到这话，他眼神才恢复些神采。
他慢慢站起来，两条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走了两步差点摔倒。
身后那几个族人赶紧上来扶住他，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上的大门，忽然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大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雷纳德家族的家主，他的家族还在，安然无恙。
他花了几乎所有身家，杀了几口人，在对方门口跪了整整一天，结果。人家连正眼都没看他。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被原谅了，但他确定了一件事。
在青山眼里，他雷纳德家族......连被记恨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灰烬市集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些族人默默地跟着，没有人说话。
围观的人群也散了，青山门口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石板上那几滩还没干透的血迹，在夜风里慢慢变暗。
......
“叮叮叮——叮叮叮——”
魔偶城，魔偶工坊里，敲击声从早到晚就没停过。
燃烧的魔力反应釜核心亮了一遍又一遍，砧台上的火星天天往外蹦，把地面烫出一片焦黑的小点。
“锤子！”
姜寻头也不抬，手一伸。
“哇啦啦！”
哇啦小小的身影立刻抱着一柄浑身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锤子，从半空中划了道弧线落进他掌心里。
锤柄上刻着一圈细密的稳定铭文，是古斯塔夫亲手改过的，专门用来敲传奇级的材料。
“扳手！”
“嗷呜嗷呜！”
嗷呜也甩着尾巴，用尾巴卷着一把硕大的银灰色扳手，精准的递到姜寻的手边。
那扳手比嗷呜的身子还大，可它却飞的稳稳当当，一点晃动都没有。
“星纹刻刀，灵枢磨石，魂火校准炉，引灵定位栓和星砂垫板！”
“嗷？”
“哇啦？”
听到一连串的词，两小只同时僵在原地，歪了脑袋，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姜寻抬起头，看着两小只二脸懵逼，满眼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说说你们俩，跟了我这么久，连工具都没认全，还非要瞎凑热闹。”
伸手轻轻点了点两小只的额头，姜寻放下手里的活，准备自己去找。
这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回过头，竟是墩子迈着圆滚滚的步伐，从角落里拐出来，两只短胳膊各抱着四五件工具，一件一件整齐的摆在了他的身边。
刻刀，磨石，校准炉，三种不同口径的定位栓，还有一块刚从炉里取出来还泛着暗红的光的垫板。
放好之后，墩子又顺手把姜寻脚边的边角料和用废的工具收走，擦干净，归回原处。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连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姜寻心里轻叹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圆圆的脑袋。
墩子黄光闪烁的眼睛眨了眨，发出一阵轻轻的嗡鸣，像是在说“不客气”。
“你们俩，”姜寻回头看着两小只，“也跟着墩子学学。跟我混这么久了，还傻乎乎的。”
哇啦厚脸皮的笑了笑，尾巴甩了两下，满脸傲娇。
嗷呜干脆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了翅膀底下，假装没有听到。
姜寻没再说什么。
两小只愿意帮忙已经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回过头，看着一脸严肃，眼中黄光闪烁的墩子，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幕画面。
那是梦里的事。墩子撑起防御结界，站在他面前，挡下了所有攻击。
它的手臂被扯断，胸膛被贯穿，膝盖被砸碎，可它始终没有退后半步。
直到站着死去，体内埋藏的猩红熔炉轰然爆发。
姜寻轻轻叹了口气，压下了心底的那点想法。
人哪有不偏心的。
墩子是他的第一尊手作魔偶。从他还在没有圣所的时候就跟着他，扛过货，修过工坊，守过夜，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经过他这么多年的反复改造，墩子的身体强度和灵魂强度早已不弱于普通的近卫魔偶。
它够硬，够稳，够忠诚。
如果想要新的近卫，墩子无疑是最好的坯子。
而且它的心意相通，用起来能如臂使指。
可是......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更希望墩子一直做一个圆滚滚的、安逸的清洁魔偶。
绝不希望它成为挡在最前面的肉盾。
哪怕它真的很合适。
墩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它看着姜寻，圆圆的黄色眼睛眨了眨。那双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又暗了一点。
它没出声，只是安静地转过身，继续打扫卫生。
直到拖着扫帚，走到角落的时候，它忽然停住了。
角落里立着一根雕花长棍，靠在墙上，不知放了多久。
长棍的材质很普通，不过是刚刚降临时，每个人初始魔法帐篷的支撑杆。
上面刻着几圈简单的魔力纹路，用来将魔力转化为初级魔法护盾。
那是山鬼曾在一处废弃净土中翻出来的，应该是哪个倒霉蛋的遗产。
姜寻看到了，就让人带了回来，收在工坊角落里当个念想。
墩子站在那根长棍前，看了很久。它伸出圆圆的短手，轻轻碰了一下棍身。又缩回来。
然后它什么也没说，继续扫地，慢慢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