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未来是一门很玄妙的技术,至少对于江剑心来说是这样的。
预知家递给她一盆绿植,粗陶花盆,土是新翻过的,几颗深褐色种子半埋其中,模样寻常,甚至有些不起眼。
然后预知家让她盯住它看。
预知家声音很淡,像在描述天经地义的事:
“未来是一种叠加态,是还没坍缩的可能性叠在一起的重影。当你能看见这一盆不再是种子,而是一朵开好的花,哪怕只是一瞬间,就成了。”
江剑心捧住花盆,依言凝视。
泥土是泥土,种子是种子。
看了半晌,视野里连一丝晃动的虚影都没有。
她揉了揉发干的眼睛,终于抬起头,坦诚地问出了从刚才就梗在心里的疑惑:
“为什么我觉得你说得……有点怪?”
她顿了顿,试着理清那种不对劲从何而来:
“看见很多重影,难道不更像是精神幻觉,或者视力出了问题?”
预知家指了指外面天际立着的阶梯道:
“怎么会,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你看到重影之后再看钉子,如果只有事物是重影,钉子没有重影,那就不是幻觉,是还没崩缩的未来叠在了一起。”
预知家给她举例道:
“你知道盒子里的猫吗,未来没塌缩之前是叠在一起的,一只猫是可以既生又死的。这种状态被直接观测就表现为重影。”
江剑心思考着问道:
“那你现在看的世界是不是和我看见的很不一样?”
预知家点头道:
“当然,我的眼里,这里是一片园区,也是一片荒凉的废墟。”
江剑心明白了她的意思,预知的世界更像是无数时间线的浓缩,那种外人理解的颇为疯癫的状态或许才是正常的。
江剑心长叹一口气,开始专注的盯着花盆看。
预知家这时候也没闲着,她打开了理财软件,开始在股市操作。
江剑心看见了她屏幕上的一片红,那红光映得她的脸颊都是红彤彤的。
“……你这是赚了不少?”
预知家淡定道:
“一点小钱。”
她指尖一划,关掉了收益汇总的弹窗,只留下基础监控界面:
“赚太多会引起注意。玫瑰集团的金融监控网络不是摆设,超额异常波动会被标记,接着就是质询函,甚至账户临时冻结。”
江剑心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不是跟玫瑰集团关系不错吗,我记得我有一次吐血重伤,你直接把我送进了玫瑰医疗里。”
预知家思考了一下说道:
“我跟君云期关系的确不错,但这是私交,玫瑰集团的背后还有财神。”
“她可以为我破例,但我不能让她在财神的规则下,一直为我开绿灯。”
预知家的声音带着某种清晰的边界感:
“人情债欠多了,位置就难坐了。有些线,不过界,对彼此都好。”
“而且在未来,我们会分别,这友谊在时,便要多加珍重。”
屋子里的光照得她的身影格外寂寥。
江剑心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因为幼年的预知家在成年之后也没能交到一直陪伴的朋友。
江剑心叹口气,转过头继续盯着花盆练功了。
而预知家也切换了一下页面,换到了平安论坛里,看见了上面新换的新闻头条。
电视台谋士团换届,作为光明阵营的顶级公司,就算是辉光学院也只有少数人能拿到它的聘书。
光明阵营论坛里的应届生和老油条正因为黑瞳制药和电视台哪个岗位更好而吵的不可开交。
从风评上来说电视台的谋士更体面,但黑瞳制药开出的薪水更高,钱和体面这两件事在光明阵营里显然是不能同时拥有的。
预知家作为一个散修对于这种事不是很关心,她看的是新闻头条里电视台新成员合照里,一个格外漂亮的女孩。
她五官精致,脸型也非常完美,站在谋士群里看着格外显眼,电视台的白色制服穿在她身上也如明星定制一般。
预知家的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
在她的视野里,这个女孩有三个重影。
第一个是一张完全模糊的脸,看着像被泼了腐蚀性试剂,面容格外的丑陋,她的腿也残疾了,整个人蜷缩在轮椅上。
第二个脸上带着笑,但是眼神却是空洞的,她穿着粗糙的针织衫,旁边牵着一个孩子,身材有些发福走形。
最后一个重影是最淡的,也是最古怪的,她穿着白西装,脸上戴稻草人的面罩,整个人的气质卓然狠厉,嘴角上扬,眼睛里是满满的野心。
预知家注意到了最后一重幻影里,白西装上别着的玫瑰花标志。
她想了想,将手机递到了盯花盆的江剑心面前。
“这人你认识吗?”
江剑心同样从一群人直接看见了中间那个长相格外漂亮的女孩,她忍不住道:
“不认识,但是她长的好美……怎么会有人如此好看,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预知家沉吟了片刻,又问道:
“你那个世界,有一个被毁容的谋士,或者带着稻草人面罩的谋士吗?”
江剑心是从已经塌缩完成的未来到来的,她说不认识最大的可能是第二种结局——女孩放弃了谋士梦想,退休到了普通社会,嫁人生子,再慢慢老去。
但预知家有点不甘心。
长线预知让她比其他人更知道这女孩的潜力,同时明白她如果能进入玫瑰集团将会给老友提供多大的助力。
不是所有人的未来都会有很多种,有些人某方面特点过于显着,就会对人生线产生严重影响,甚至让未来提前塌缩。
有的时候提前塌缩是好事,注定了某些人的成功,但更多时候它是坏事。
就像这女孩,她的容貌严重干涉了人生线,引起了未来的提前塌缩。
并且随着她的选择,塌缩掉的未来越来越多,到站进电视台的时候只剩了前两种遗憾结局。
这第三种结局,则是预知家强行干涉出来的结果。
因为是干涉出来的新未来,所以它的重影格外的淡,而且不稳定。
一般来说预知序列布局都是通过不断的干涉,让重影塌到只剩一个,从而保证布局成功,但新建的未来很难成为独立结局,因而风险便很大了。
预知家看着迷茫的江剑心。
后者有些没听懂自己的意思,但触及熟悉的字眼还是猛然精神起来:
“我认识一个戴着稻草人面罩的谋士,她极其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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