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薇少妇满腹疑惑,当着房遗爱的面轻声发问:“郎君,先前曲江南岸价高的宅院搁置数月,如今地价房价陡增一倍,勋贵世家反倒踏破门槛争抢订房,莫非世人皆是越贵越趋之若鹜,这是为何!”
“人性素来买涨不买跌,低价之时众人皆观望,唯恐购入之后继续贬值。”
“如今朝廷牵头开发,地价一日一涨,这手里有闲钱的生怕晚一步再无置业之机,自然扎堆抢购。”
鱼薇少妇听完没再多说什么,其实她打心眼里还是希望房遗爱尽快卖掉这些府邸的。
攥在手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房价一日一涨这太不正常了,万一某天要是在跌价呢?
只是过了短短半月余,数十万的劳工已经手握不少薪俸。
往日花一文钱都要斟酌,现在寻常百姓骤然手头宽裕,那花钱就有了底气。
街边酒肆,食铺,布庄,杂货铺生意骤然火爆,成衣、米面、炊具销路暴涨。
曲江沿岸临街铺面价值顺势水涨船高,那些提早买了商铺的,真是庆幸自己买的太对了。
而那些失去商铺的人,看着如今价格如日中天的铺面,真的后悔当初为了贪便宜,被房遗爱或者官服骗走了铺面。
不过绝大多数的人还是很高兴的,住着新房,出门就有做不完的营生赚不完的钱。
市井市面一派热火朝天,市井市场经济肉眼可见飞速活络。
媚娘日日核对砖瓦账目,窑场工匠靠着多烧窑货拿额外赏钱。
个个攒下不少积蓄,看着砖瓦、木料、白灰各类建材需求再度暴涨,便起了自己铸窑洞的心思,于是各坊开始扎堆选址建厂。
曲江南岸的房价又翻了一番,鱼薇再来找房遗爱时神色复杂。
“郎君,房价又涨了,难道还要攥在手里吗?”
房遗爱没直接回答鱼薇少妇的话,而是问道:“让你关注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打听了,眼下不光勋贵,不少富商、作坊主全都砸钱囤地建窑,短短一月,各坊便起了砖窑,甚至有人开山取土、伐近郊林木烧砖。”
房遗爱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来往不绝的车马运输,心道时候差不多了。
媚娘原本满心欢喜,此刻也察觉不对劲。
“公子,各处窑场无休止加建烟囱,日夜烧造砖瓦,地价被炒到离谱。”
“依照现在的房价,不少百姓掏空毕生积蓄也需要借贷才能买起房,那些有钱的早买了就盼着房价继续暴涨转手牟利呢。”
“弊端已然露头。”房遗爱缓缓开口,“大批百姓举债置业,一旦房价涨势中断,无力偿还借贷,便是连锁祸事。”
“眼下市面虚假繁荣,全靠炒房托举,看似商贸兴盛,实则地产虚火过旺,若是不加管束,日后便是一地烂尾空宅,负债流民。”
鱼薇恍然醒悟:“那先前上门求购府邸的勋贵,咱们依旧暂缓售卖?”
“不,要卖,马上卖,必须在最高价的时候套现,此外出售现有的砖窑,咱们抽身不再掺和建房的事情了。”
房遗爱沉声道,“官府牵头开发本意富民兴商,可任由地产无序疯长,到头来,富民反倒会变成累民。”
“是,公子。”
“是,郎君。”
鱼薇少妇和媚娘办事去了,看来她们担心的事是对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这房价太离谱了,而城外源源不断的木料、石材依旧顺着漕运运往曲江以及各坊。
一座座新宅还在拔地而起,火热楼市之下,潜藏的隐患已然悄然蔓延。
要说现在最得意的就是褚遂良了,他负责的银行已经遍地开花,洛阳,建业,江宁各有分号当然这里面少不了有房融在里面推波助澜。
银行每日有办不完的业务,并且得到了商贾们大大的好评,由于地产开发,会商可从洛阳直接取款购物,运往长安售卖后,直接存入银行。
还可以从江宁直接取款继续采办,发往长安,此外很多购房之人都会从银行贷款。
反正现在有做不完的工作,赚不完的钱,虽说借款会有加息,但是只要有进项,就不怕。
由于银行分号的出现,最大的受益者,当属房遗爱无疑。
七八百万贯的资金涌入银行,然后房遗爱的商队会从洛阳和江宁整船整船的购进物资。
然后顺着运河转入长江入海,直奔琉球,可以说如果没有银行的存在,房遗爱想洗掉这笔横财运出长安还是很难的。
洛阳的洛河每逢天色渐晚明月初升时,便会出现大宗交易的场景,洛阳的户槽称呼为鬼市。
房遗爱的商队,无疑是鬼市上最活跃的商队,只做大宗交易,价钱不成问题。
今日,长安有大事发生。
囚车之内,昔日骄横的齐王李佑满面颓丧,沿途百姓夹道观望,短短一场闹剧式叛乱,落得身陷囹圄待他阿耶李二定罪的下场。
那日李二得知李佑在齐州造反,责令李绩集合九州府兵北上齐州平叛。
军中中郎将杜行敏等一众将士眼见李佑公开造反,不愿附逆送死,暗中串联心腹,决意擒王赎罪。
终于一日夜半,杜行敏率众突入齐王府,府中亲卫无心死战,四散溃逃。
李佑慌乱去找黑袍国师给他出主意,遂不知他那一直仰仗的黑袍国师早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奈李佑仓促躲入内院小楼闭门死守,杜行敏命人堆柴围楼,扬言纵火焚屋。
走投无路之下,李佑只得开门投降,叛乱未等大规模交战便从内部彻底瓦解。
李佑被囚车送至长安,李二没见他,命人将李佑软禁在内侍省,交由中书、门下与三司共同勘问罪状。
当堂对质之下,李佑谋反罪状确凿,杀长史权万纪,私征民壮、抗拒王师一应罪责无可辩驳。
依大唐律法,亲王谋逆当处以极刑,阴弘智及其族兄一同被斩。
李二虽内心百般痛楚,有李泰造反在前,现在李佑也要造反,这是不杀不行了。
再加朝野朝臣接连上表,请依法处斩逆王,李二几番犹豫,最终下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