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卡奥尔拥有的那份“让人直面死亡”能力究竟从何而来,是否真的如人们口中传颂的那样是与恶魔定下赌约而来的,恐怕除了他自己以外无人知晓。
不过现在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毫无意义,只要知道了他拥有这份能力就行了。
眼下有个更为迫切的问题急需讨论。
于是,从海林那里得知事情全流程的穆顾雷问阿姆:“先前青蛙骑士带走了奥芮希尔,我才妞们应该把她带到你们那里去了。之后还会把她带回我这里吗?”
“不会了。”阿姆回道,“我们现在暂时不知道卡奥尔他们那边使用了怎样一种能力,导致奥芮希尔藏在你们这里这件事被暴露出来。为了防止他们再次过来给你们找麻烦,你们这里是千万不能再待下去了。奥芮希尔之后就由我们接手照顾。”
阿姆说的有道理,如果王国军卷土重来怎么办?他们不可能拦住这些人第二次。
穆顾雷摊手:“好吧。”
作为这十多天治疗和照料奥芮希尔的人,海林发问:“需要我过去帮忙照顾她吗?奥芮希尔现在正在进行的康复训练都是我帮忙的。”
阿姆低头瞧着这个热心的少年,摇头道:“感谢你的提议,同志。我们暂时不需要你的帮助。要是奥芮希尔再次暴露,卡奥尔他们发现一直都有你出现在奥芮希尔身边,他们一定会给你安上‘有明显政治倾向’的罪名。你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你不用被卷进来。”
为了海林的安全着想,他是千万不能继续待在奥芮希尔身边了。
海林点头表示明白:“那我想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要回去找我队长报告。”
这时,阿姆却说:“青蛙骑士说你现在听从她的指示,对吗?”
海林:“是的。”
“她的意思是让你继续留在穆顾雷这里。”
海林不解:“我继续留在这里?”
“嗯。”
“那青蛙骑士有向你解释过我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的理由吗。”
“她说你是奥尔霍夫将军送来的免费战力,不留白不留,希望你能帮助穆顾雷他们。她的大致意思就是这样,还说没有她的指示前不要想着能回到沃尔夫身边了。”
这是海林第二次从青蛙骑士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了。海林想,青蛙骑士还真是物尽其用。
“得!让小孩子给自己打白工,我算是看出来了,青蛙骑士就是这样的家伙。”穆顾雷用东方话吐槽。
这里唯一能听懂东方话的只有穆顾雷和李时雨,除此之外无一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汪达小声问李时雨:“时雨,你舅舅说了什么?我没听懂。”
李时雨笑:“他在抱怨青蛙骑士。说青蛙骑士在强迫海林给她做事。”
“好像真是这样。”汪达惊。
作为当事人的海林没说这句话究竟是对还是错。
对此,他的态度更多是没有感觉。
毕竟“听从命令”是他应该要做的事情,就像沃尔夫曾告诉他的,绝不能因为自己在一个环境里更加适应就总想着逃离现在所处的环境,那算是变相的“逃避”。
穆顾雷朝向阿姆,转为用西方话说:“好了,王国军离开了,青蛙骑士带着奥芮希尔走了,那现在你这个起义军的大忙人是不是也应该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阿姆仰头看了看天——他在通过太阳的位置判断时间。
“对,我也得走了。”阿姆说。
“我问一问,你们起义军现在的推进进度怎么样了?”穆顾雷多嘴问一句,“距离抵达王城格里将那个国王和王子掰下台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阿姆:“快了。现在我方正积极准备横渡瑞彼仕河和若拜尔河两项重大战役,只要跨过若拜尔河,离最后的胜利就不远了。”
穆顾雷:“虽然由我一个外人来说并不合适,但你们一定要提防王国军在这两条河设下埋伏。虽然你们起义军有水生兽人队伍,有‘擢升者’,但一切都要小心,绝对不能懈怠。卡奥尔和那个什么什么布里尼都拥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可能王国军像他们这样的人不会少。”
阿姆谦虚点头:“我们会注意的。”
穆顾雷拍拍阿姆宽阔的后背,语气变得轻松:“好了好了,你也别太紧张。我个人偏向是你领导的起义军能获得这场内战的最终胜利。关于我的事情你也尽管放心,等这批小麦成熟了,我敢断言它们会成为全世界最优质的盐碱地麦种,之后你就再也不用担心粮食紧缺的问题了。”
阿姆万分感激:“感谢你,穆顾雷,我绝不会让每一个对我们产生期待的人感到失望。让我们下次再会。愿主护佑你。”
说完,阿姆转身就离去了,一点都不拖沓。
“也愿主护佑你!”穆顾雷在身后说。
和之前驯鹿离开时一样,阿姆走到一定的距离就从口袋里掏出许多张魔法阵,找到一张自己想要的便激活魔法阵。
瞬间,他就传送离开了这里。
身为起义军的总长,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不能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
“舅舅,所以你个人是有明确政治立场的咯?”李时雨突然朝穆顾雷发问。
“嗯?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穆顾雷漫不经心地笑道,“我帮青蛙骑士悄悄收留了那么多人,还一直充当她和奥芮希尔消息互通的中转站。我以为时雨你能从这些行为看出我的立场更倾向起义军他们呢……”
说着说着,穆顾雷停顿下来。
随后他意味深长地瞧了李时雨一眼,声音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还是说,我聪明的外甥一直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李时雨无语。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他这么说只是想从侧面敲打敲打自己的舅舅,提醒他不要因为自己的行为太过于显眼连累其他人。
“哦,果然没明白!”
穆顾雷将李时雨的沉默当做了默认,脸上“奸诈”的笑容更甚。
李时雨不愿搭理穆顾雷,转身就朝小狗那里走去——他打算把刚刚从海里捞出来的海货带回地堡。
“诶!等等,时雨!有件事我忘了说了!你现在跟我去挽救一下那些小麦!”穆顾雷小跑过去揽住李时雨的肩膀,“刚才王国军过来,将一大片小麦全部踩塌了。现在你和我赶紧去检查,能救一些是一些。”
“我太笨了,不理解你的意思。”李时雨用手挥开穆顾雷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哎呀!我刚才都是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见李时雨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穆顾雷着急起来。
他赶忙走到李时雨面前,倒退着走路,手上和嘴上不停向李时雨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时雨,是舅舅的错。舅舅不应该那样和你开你玩笑。我们先去看看小麦情况,之后你说什么、干什么我都答应,好不好!求求你了,时雨!救救你舅舅!”
李时雨停住脚步,穆顾雷一起停了下来。
然后。
李时雨叹口气。
他转身朝麦田的方向走去。
“我就知道我的外甥最好了!”穆顾雷在身后蹦跳着欢呼。
“下不为例。”李时雨用东方话说,“我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些需要小麦的人。”
“是是是。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需要小麦的人。”穆顾雷笑嘻嘻附和。
两人重新走回三人身边,李时雨向汪达交代:“汪达,你一个人能把那四桶海货全部提回去吗?”
汪达兴致冲冲道:“当然!”
汪达手握断剑,别说四桶了,就算是四百桶他都能一个人拿回去。
“好,那就麻烦你了。”李时雨指指身后小麦田的方向,“我和舅舅现在要去处理小麦的问题,我想需要的时间可能会久一些,我们会晚点回到地堡。”
季阿娜走过来问:“需要帮忙吗?”
李时雨摇头:“我想不需要,季阿娜。你不是还要照顾瑞文西斯吗?而且你刚刚才和王国军的人打了一架,你本人也需要好好休息,就不要跟着我们受累了。”
季阿娜答应:“好吧。”
等着李时雨和穆顾雷这舅甥俩走远了,汪达这才过去提那四桶鱼。
他没有使用断剑的力量省力,而是将木桶全部架在胳膊上,一个胳膊提溜两个桶,季阿娜本想帮他提一桶分担一下,被汪达以“少了一桶就会影响我的平衡”拒绝了,并让季阿娜先回去。
“汪,汪。”
小狗冲季阿娜叫了叫。
季阿娜笑了,她蹲下来把小狗抱起来,摸摸它的脑袋:“我提不了木桶,我还抱不了你吗?走吧,跟我回去。”
小狗在季阿娜怀中哼唧几声就不再发出更多动静了。
按照汪达说的,季阿娜先一步回地堡去了——她的确担心瑞文西斯的现状,也怕瑞文西斯醒来后第一时间没有看见自己情绪会像刚刚回来时那样崩溃。
海林在季阿娜走后,默不作声从汪达手中各提走一个木桶,汪达一只胳膊就只剩一个木桶了。
“我帮你。”海林说,“这样不会破坏你的平衡。”
海林说得没错,汪达不好反驳什么。
两人提着鱼往回走。
走到半路,海林开口:“对了,汪达队长,有件事我之前就很想问你,但一直没找和你独处的机会。”
海林突然提起汪达身为小队队长的身份,这让汪达好奇他会说出怎样一番话。
“什么事?”汪达问。
“关于撒伯里乌的事情,我能说吗?”海林先是征求汪达的意见。
汪达点头:“可以的。”
“队长说你在撒伯里乌被那个叫怀恩的天使伤得很深,给你内心留下了极其严重的心理阴影。队长料定你的精神情况未来几年都不会恢复至正常人水平,连最基本的与人交流都做不到,能活着就算是一种奇迹。”海林歪头,“但这些天我与你接触下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现在距离撒伯里乌事件结束不到一年时间,可是现在的你看上去精神相当健康,一点都没有之前我与你初次见面时的那种状态。”
汪达已经记不清撒伯里乌事件结束后都与谁见过面了,所以他对海林并没有多少印象,关于那时发生的事情还是从伙伴口中知道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汪达猜出海林想要引申的问题:“你想问我怎么恢复成这样的吗?”
“对。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以后我自己要是遇到类似的问题可以借鉴你的经验。”
真是好学的海林。
汪达苦笑:“这也没什么值得借鉴的。既然你问了,那我想想该怎么回答你啊……”
“嗯。”
汪达的脑子里开始回溯从撒伯里乌事件之后所有残存在脑子里的记忆片段,他快速地将它们串联在一起,最后发现所有记忆片段似乎都有一个相同的锚点。
两人走到地堡铁门门口,思考了一路的汪达终于开口:“我想应该是‘伙伴’吧。”
海林停下脚步。
他回头。
“为什么是‘伙伴’?”海林问。
“我的伙伴们没有因为我出现精神问题就抛弃我,他们一直都在我身边,并始终在寻找方法去‘治疗’我,想要将我从心理阴影的阴霾中拉出来。他们始终陪伴着我,随后我也渐渐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我不想让我的伙伴们失望,所以按照他们的期愿去积极调整自己。”
海林抓住回答的关键:“也就是说,现在的你的精神状况没有好全?”
“并不否认。没有一块玻璃在摔得四分五裂后还能完美重新贴合在一起。”汪达笑笑,“但另一条你不能否认的是,现在的我每天的状态都比前一天更好。”
海林愣了一下。
随后点头。
“你说得对。比前一天的自己更好,这的确是一件好事。”
“对吧!”
汪达颇有些骄傲。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在无意间说出这样让人信服的“至理名言”,也高兴自己能为一个年轻的后辈破除未来可能会出现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