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汪达内心是否对“自己对这个世界而言很重要”的身份产生具体实感,也改变不了当下他们几人需按照组织命令、或者说是预言诗上的内容留在这里保护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加尔的事实。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汪达想,这种事情还是和李时雨商量一下更靠谱些。
确定将信送到汪达小队手上后,那科巴尔曼说她目前已经结束了针对杨天宇小队的追杀,现在要返回北边的暗沼,去往魔王堡找海因里希复命。
她没有过多停留,也没有答应加尔留下来吃顿晚饭的请求,她行事匆匆地离开了。
先前怎么从东方飞回来的,现在就怎么飞回去。
望着那科巴尔曼越飞越远的身影,布里涅回头说道:“按照这个速度,估计黄昏时分她就能抵达魔王堡。维德蒙德和暗沼之间只隔着一个海峡,这比她从东方硬生生飞回来更快。”
季阿娜在许多干扰下终于读完了信。
她本人对其中杨天宇邀请他们两个队伍去东方过春节这件事持有怀疑态度。
真的只是单纯的邀请他们去“玩”、去“过节”吗?
以杨天宇的为人,她的主动邀请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季阿娜看向汪达,他的手中还握着那几页用东方文字书写的纸张。按照东方文字的信息密度,肯定比同等体量的西方文字所交代的东西更多。
满满几页,杨天宇到底想给李时雨单独交代什么除他以外所有人都不能看的内容?
邀请他们去盛国过春节的关键原因也被包含其中吗……
可惜。
季阿娜只看得懂西方文字和精灵文字,对于东方文字她也只会说几句简单的问候语,学习东方语言的规划被她安排在一百岁之后。
也就是说关于信件的秘密只有之后与李时雨会合后才会知晓其所以然了。
在那之后,加尔领着众人绕着教堂转了一圈,向新来的三人详细介绍了一番教堂的基本结构以及周围的必要设施,距离最近的村庄也需要绕过两个山头才能抵达。
加上当下兽蚀疫横行,加尔建议他们几个非神明的雇佣兵不要轻易去往人群聚集的地方,以免在不经意间就感染了疫病。
不出意外,汪达小队三人接下来的日子基本都要在这座光秃秃的小山头上度过了,且他们现在临时与布里涅处于同一战线上,需联手对付随时都会出现的米迦勒教会。
布里涅把教堂唯一客房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将这个房间留给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两位女士。
作为勇者,他理应礼让女性。
加尔本想将自己的房间清理出来供给布里涅和汪达使用,但布里涅劝住了他。
布里涅说加尔的房间除了他的床而外基本所有的空位都堆满了东西,除了是加尔的卧房这个功能外,也有藏书室、仓库的功能,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布里涅说怕汪达住进去的话会随意去动加尔的东西。
布里涅说这话时汪达并不在旁边,他陪着季阿娜去半山腰检查周边地形,瑞文西斯倒是在,作为同一个队伍的成员她没有帮汪达说话,反而赞成布里涅的分析。
胳膊肘往外拐啊,瑞文西斯。
在布里涅的劝说下,加尔只好继续留在这个房间。
这座教堂除了两间卧室和一间厨房外就没有更多额外房间。
那布里涅和汪达能住在哪儿呢?
室外搭帐篷吗?
不不不。
他们当然会临时住在占教堂空间最大的礼拜堂内了!
反正现在“瘟疫”肆虐,本就门可罗雀的教堂现在更是没人来了,除了加尔早中晚会在礼拜堂做祷告外这里就不会有谁会一直待在这里。
等着汪达和季阿娜考察完归来,从正门进入教堂时两人就见布里涅在礼拜堂一个角落整理属于他的地铺。
见到汪达,布里涅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小子,你是要把睡觉的地方布置在我这里,选择和我一起睡。”然后他又指着远处另一个角落,“还是自己额外铺个床选择自己睡。”
这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选择的问题。
汪达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要自己睡!”
除了李时雨、麋鹿和自己的父亲,汪达无法接受自己会与任何不熟识的男性在夜晚挤在一起睡觉。更别说这个男性还是之前一直想要自己命的布里涅。
布里涅笑笑,随手将加尔交付的麻布口袋丢给汪达:“那你得先把这个垫在地面上。加尔说这里临海,水汽很大,地面会反上来湿气,用这个拿来吸水汽效果比较好,不容易得风湿。”
汪达点头:“好。”
看来他根本没得选,无论怎么样,接下来的日子里都要和布里涅在礼拜堂打地铺度日了。
晚饭时分,依旧是熟悉的马铃薯。
但就像加尔说的那样,他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马铃薯。
中午加尔招待他们吃的品种是“龙的舌头”,晚上吃的品种是“龙的利爪”。这次加尔没有奢侈的炖肉,而是清水煮马铃薯搭配酱菜一起食用——肉在这里属于珍稀资源,加尔只会在特殊时刻才会拿出来,比如中午接待远行的客人。
不同品种的马铃薯味道没有特别大的差别。
唯独这个酱菜的咸度让汪达感到痛苦。他仅仅是轻轻用马铃薯蹭了一点点酱菜边缘,吃下去后他的灵魂都要从脑袋里钻出来抵达世界另一端去了。
好咸!
像是把盐块塞进了嘴里!
汪达难受到额头抵在桌子上,握着马铃薯的那只手都快把马铃薯捏成泥了。
加尔以为是饭菜太过于寒酸汪达反应才这么大,于是他说:“明天我去山脚下的地窖里拿些肉吧……这里能吃的东西真的太少了。”
季阿娜替汪达先拒绝:“不用这么做,加尔。我们几个绝没有嫌弃这里的意思,我们之前还吃过比这更差的食物,当时我们都挺过来了。”然后她微笑着看向汪达,“我想汪达反应这么激烈,应该是你的酱菜太咸了。”
加尔疑惑:“是希尔达先生吃不了太多盐?”
加尔的酱菜是在天灾“瘟疫”前用海盐腌渍的一大批存货,他还腌了好多咸鱼,准备明天中午煮汤喝。
不知情的布里涅嘲笑汪达:“小子,你的口味还真不好伺候。”
瑞文西斯为汪达解释:“不不不,不是不好伺候,其实他挺好伺候的。就是汪达舌头太灵敏了,一点点味道都会被他无限放大,每次我们做饭时都要先放一点调料把他的那份挑出来,然后再放我们自己吃的其他调味料。”
“诶?你的舌头这么灵敏?”布里涅重新用马铃薯沾了点酱菜搭配着吃下去,嚼吧嚼吧感觉还好,搭配着一起吃没有这么咸,“你是不是空口吃的……”
汪达终于缓过劲儿来了。
他把属于自己的酱菜推到桌子中心:“不,就算搭配着一起吃也太咸了,我实在吃不了……抱歉了,加尔。”
见汪达不是嫌弃这里吃食简陋,而是因为他自己的口味太特殊才会这样,加尔心情放松许多。他将汪达的酱菜拿到自己面前:“那我之后会注意希尔达先生你的口味问题,不会给你放太多调料。明天的咸鱼汤我会单独给你煮一锅。”
“感谢。”
布里涅却有其他问题:“那你小子平时摄取微量元素该怎么办?一点咸的酸的都不吃?”
汪达狠狠咬了一口马铃薯中和嘴里残留的咸味,他含糊说道:“多吃东西不就行了。”他拍拍自己的肚子,彰显他自己能吃很多。
量变引起质变。
好吧。
布里涅不再去纠结这个没有营养的问题。
一月底,维德蒙德天黑得早,众人晚饭还没吃完天就完全黑了,吃完饭后众人去做各自的事,做完就收拾收拾准备休息结束一天的时光。
教堂客房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挤在一起能凑合凑合一起睡。
瑞文西斯靠坐在床头,阅读从加尔那里借过来的传记故事。虽然教堂里收藏的大多是维德蒙德本地人物的传记,但对瑞文西斯来说比什么都没有好。
季阿娜清点一番自己的武器,将它们放在床边随手就能拿到的位置——防止夜袭——然后才掀开被子睡了下去。
瑞文西斯将自己的用来照明的火属性光球调暗了些:“季阿娜,你这就要睡了?我要不要熄灯……”
“不用,我暂时还睡不着。”
季阿娜将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眼睛眨了好几下。
“我在想,杨天宇为什么一定要邀请我们队伍还有傅尔哈队伍去盛国过春节。如果按照布里涅所说,这一切都是被预言诗所记录的既定的未来,那组织同意我们的两个月假期绝没有明面上这么简单。就像我们这次来这里组织说是监视加尔,其实是要我们保护他。”
瑞文西斯将书签夹在书中,塞在枕头底下。
她和季阿娜聊起来:“和你一样,我也觉得事有蹊跷。”
季阿娜对瑞文西斯难得认真的态度感到微微诧异,但她没有说,只是将话题继续进行下去:“那你怎么想的,瑞文西斯。”
“去盛国过节只是幌子……组织把我们外派去往撒伯里乌,说是临时给许安做雇佣兵,实际上的缘由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我觉得更像是把天使的阴谋第一次揭穿在大众面前,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个世界不止有人类,还隐藏着天使这样的巨大隐患……”
季阿娜点点脑袋,赞同瑞文西斯的分析。
“所以我们去东方过节,组织还同意了,这肯定也不简单!”瑞文西斯颇有气势的语气一下子蔫吧下来,“但到时候我们会遇见什么危机,现在的我们并不清楚……”
“到时候我们只能小心行事,反正我们队伍里除了李时雨都没去过盛国,到时候顺便玩玩吧。”季阿娜就那封用东方文字书写的信件给出猜测,“但我想杨天宇给李时雨寄的信中极有可能会提及她邀请我们的部分原因。你还记得嘛,瑞文西斯,当初我们两个队伍在斯托姆瑞奇,杨天宇在李时雨提及他的兄弟姐妹时反应很大吗?”
瑞文西斯仔细回忆。
摇头。
“没有印象了……”
季阿娜只能换个方向:“那杨天宇家人给她喉咙附上诅咒强制让她不能说话这件事,你总该记得吧。”
“这个我记得。”
“我想这其中的部分原因可能与杨天宇的家人有关系。”季阿娜分析,“虽然杨天宇从来都没有明说,但她一定厌恶甚至痛恨她的家人。她家里的关系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健康,能给自己的家人下诅咒让她不能说话,还让杨天宇的警惕心和自我保护意识大到超出正常人的范畴,这不是爱她的家庭能做出来的事情……”
“是啊……”
“我发现杨天宇在信中多次提及‘去她家过节’的字眼,我想这是她在无意识向我们求助。”
季阿娜深深呼出一口气。
“说到底,杨天宇毕竟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姑娘,就算她的实力再怎么强大,看上去有多么坚强,她也不过是个刚刚踏入青年时期的孩子。至少我二十岁时绝没有她厉害……经过星落森林那段时间的相处,杨天宇和二十四对我们两个队伍的人产生了绝对的信任,杨天宇能把她是个女孩子这个长期的伪装都卸了下来,告诉给所有人。所以我想她更需要的是我们能够在她身边,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都能提供隐形的力量,让她去解决问题。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皱眉,缓缓点头。
“唉……具体是什么情况只有到时候才会知道了……”
季阿娜伸手环住瑞文西斯的腰,“簌”的一下就把瑞文西斯拉进被子里。
“距离我们去盛国还有一年,不管一年后会发生什么,现在都是睡觉时间。”季阿娜摸摸瑞文西斯紧蹙的眉头,给它展开,“该睡了,瑞文西斯。”
“嗯……”
瑞文西斯解除了照明魔法。
房间重归黑暗。
远处的海面传来阵阵波涛声,残缺的月亮映照在海面之上,仿佛在暗示“群星守护者”图塔·玛尤此刻的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