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韵降临于这纷乱、血腥、充满欲望与挣扎的星空战场之上。
他只是站在那里，变成了整个宇宙，唯一的意义，与中心。
他目光平淡扫过，扫过凝固的厉九幽。
扫过停滞的凤凌霄与枯荣禅师，扫过劫后余生、茫然呆立的罗弋与独眼老者。
扫过那无数姿态各异的修士，扫过这片狼藉的星空。
也扫过，那扇洞开的门户。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最深处响起。
平静。
淡漠。
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此地。”
“朕所辟。”
“诸般纷争。”
“皆属劫中一粟。”
“天途已开，欲入者，生死自负。”
话音落下。
那笼罩一切的、至高无上的“存在感”。
如潮水般退去。
凝固的一切，重新恢复流动，寂静被打破。
厉九幽猛地收手，踉跄后退数步。
苍白脸上已无血色、只有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凤凌霄与枯荣禅师，僵立在门户边缘，额角有冷汗滑落。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感觉自己的存在，就好似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那目光“看”得熄灭。
罗弋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惊涛骇浪。
看向那道混沌色的身影，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
而更多的修士，则是在恢复行动能力的瞬间。
腿脚发软，瘫倒在虚空。
心中再无半分贪婪与杀意、唯有对那至高存在的无上敬畏，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君墨昀却不再看他们，他微微抬头。
目光，似乎穿过了“焚天煮海”的秘境，穿过了无尽混沌。
投向了那冥冥之中，冰冷“注视”传来的方向。
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君墨昀的身影，没入混沌旋涡，消失，好似从未出现。
但那残留的、源自“存在”本身的至高道韵。
依旧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扼住在场每一个修士的心魂。
星空死寂，唯有那洞开的门户，与缓缓旋转的混沌旋涡，沉默地吞噬着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也吞噬着，所有人残存的勇气与贪婪。
“混沌仙帝……”
他喉咙干涩，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他终于明白，为何族中那些最古老的存在，提起这位时，都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讳莫如深。
枯荣禅师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并非恐惧。
而是一种直面“大道”本身后的震颤与明悟。
他周身的佛光，比之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纯粹。
方才那一瞬，他好似看到了苦海的“彼岸”，却又瞬间被拉回“此岸”。
这秘境，果然是“问劫”之所。问的，是心劫，是道劫。
厉九幽退得更远，几乎回到了那艘惨白骨舟之上。
他苍白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漆黑的双瞳中，那幽绿的魂火剧烈跳动着。
这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手中的头骨念珠，绿焰黯淡。
甚至有两个头骨的眼眶中，魂火已然熄灭。
仅仅是承受了那道目光的余波，他耗费无数心血炼制的“九幽骨珠”便已受损！
更可怕的是，他修炼的、以死亡与寂灭为核心的“黄泉尸道”——
在那浩瀚无尽的“存在”道韵面前，竟产生了本能的反噬与恐惧！
好似蝼蚁仰望苍穹，蜉蝣面对瀚海。
“该死……这就是……仙帝之威？”
历九幽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夺取残核？炼化罗弋？
此刻这些念头，显得如此可笑而微不足道。
但随即，一股更加扭曲的、混合着恐惧、不甘与极度渴望的火焰，在他心底疯狂燃烧起来。
若是……若是能得到这秘境中的一丝机缘，若是能窥得那无上大道的一鳞半爪……
他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睛死死盯向那洞开的门户，其中的贪婪，比之前更加炽烈，也更加……疯狂。
罗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松开独眼老者的肩膀，后者早已瘫软在地，近乎虚脱。
罗弋的目光，从门户上收回，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自己空空如也的指间。
那三枚射入旋涡的“虚空镖”，已与他彻底失去了联系。
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并非被毁。
而是被“接纳”了，融入了那秘境本身的法则之中。
这让他对“焚天煮海”，有了一丝极其模糊的感应。
“前辈……”
独眼老者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发颤：
“我们……还进去吗？”
罗弋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权衡。
君墨昀的出现与离开，意义难明。是警示？
是考验？还是根本……毫不在意？
这洞开的门户，是坦途，还是更加致命的陷阱？
“进。”
一个沙哑但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并非来自罗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名之前一直冷眼旁观、气息晦涩的灰袍老牌仙王——
此刻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与炽热。
“混沌仙帝何等存在？”
“若真要灭杀我等，一念足矣。”
“既留下门户，道出‘可入’，那这便是机缘！天大的机缘！”
灰袍老者声音提高，好似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鼓动他人：
“仙帝道韵残留，威压尚在，此刻门户附近反而最是‘安全’！那些邪魔歪道——”
他瞥了一眼厉九幽的方向：
“必不敢在仙帝刚刚离去之地，再行大规模杀戮夺宝之事！”
“此时不入，更待何时？！”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无数被恐惧淹没的修士。
是啊！
仙帝方才若是动怒，所有人早已灰飞烟灭。
既然没死，门户还开着，仙帝也说了“可入”……
那还等什么？！
恐惧如潮水般退去，贪婪如同野火，以更猛烈的势头，轰然复燃！
“道友说得对！此时不进，难道等那些大势力清场吗？！”
“拼了！仙帝机缘，就在眼前！”
“走！”
短暂的迟疑后，是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的冲锋！
这一次，没有人再施展大规模杀伤性神通清场。
仙帝残留的道韵如同悬顶之剑。
也让所有人都收敛了许多，至少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屠杀。
但小规模的冲突、偷袭、暗算，却在接近门户的短短路途上，瞬间爆发到极致！
“滚开！这门是我先看到的！”
“去死吧！凭你也配？！”
刀光剑影再起，但更加阴险，更加迅捷，往往在瞬息之间便分出生死。”
“胜者头也不回地冲向漩涡。”
“败者无声陨落，尸体被混乱的能量流卷走，或成为后来者的踏脚石。
凤凌霄与枯荣禅师，几乎是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