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阳就这么静静立在石塔之下。
风吹过部落的石路，带着山野的粗粝气息，他脸上没半点波澜，谁都看不出他心底早就把所有利弊盘得明明白白。
刚才黑云母亲那一出，真的是给他吓出一身冷汗。
好在石莽反应够快，用忘我悟道果失忆的理由给他兜底，部落的人又淳朴好骗，暂时把这关糊弄过去了。
但顾阳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稳。
普通族人好糊弄，可接下来要见的，是黑石部落的族长和一众长老。
这帮老东西活了几十年，个个是人精，看人看事毒辣得要命，一丁点不对劲，就能把他这假黑云的底给扒干净。
失忆这个借口，能用一次，不能用次次。
等会儿聊上古遗迹、聊秘境机密，每一个字都得滴水不漏，既要说得足够震撼，撑起斥候大功的身份，又不能太离谱，让人看出破绽。
短短几分钟的等待，顾阳脑子里已经推演了无数遍对话和应对话术。
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厚重的石门从内部缓缓推开。
石莽快步走了出来，神色郑重，对着顾阳抬手示意。
“黑云老弟，族长和各位长老已经等候多时，召你入塔议事。”
“进去之后实话实说即可，不用紧张，部落绝对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顾阳微微颔首，面色淡然，跟着石莽抬脚走进石塔。
塔内光线偏暗，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照亮了层层叠叠古老的石刻纹路。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石粉和草木香，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路往上，直通顶层议事大殿。
大殿宽敞开阔，正首位摆着一张巨大的黑石王座，坐着一个身形魁梧、须发半白的中年男人。
眉眼威严，气息沉厚，不用多说，绝对是黑石部落的族长。
王座两侧，整整齐齐坐着六位年长老者，个个眼神深邃，目光齐刷刷落在刚进门的顾阳身上，审视意味十足。
一道道视线压过来，厚重又锐利。
换做普通年轻族人，此刻早就紧张得手脚僵硬、不敢抬头。
但顾阳心里稳得一批。
他本来就是外来者，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这点气场根本压不住他。
他故作拘谨，微微低头，姿态谦卑，完美贴合一个失忆归来、略显拘谨的部落斥候模样，规规矩矩行礼。
“黑云，见过族长，见过各位长老。”
首位的黑石族长看着他，目光打量几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不必多礼。”
“石莽已经大致说了你的情况，外出探查秘境遭遇异变，侥幸存活却丢失部分记忆。”
“你此次深入荒古禁地，发现上古遗迹，关乎我部落未来，详细说说具体情况。”
来了。
顾阳心神一凝，知道重头戏开始了。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是装作回忆思索的模样，沉吟两秒，随后抬起头，语气沉稳，不慌不忙开口。
“族长，各位长老。”
“我此次奉命深入禁地深处，意外撞见一处从未被记载的完整上古遗迹，遗迹年代极其久远，远超我们如今所知的任何古战场遗址。”
“遗迹内部留存着上古先民的修炼传承，最关键的是，我在遗迹核心，发现了颠覆我们现有修炼体系的东西。”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心头一动，几位原本神色平淡的长老，瞬间坐直了身子。
整个黑石部落，世世代代都是靠淬炼肉身、吸纳山野精气变强，路子单一，上限极低。
若是真有全新的力量体系，那就是改天换地的大机缘！
族长眼神骤然锐利几分：“继续说，细细道来。”
顾阳深吸一口气，开始半真半假、添油加醋讲述所有见闻。
真的遗迹布局、真的上古残刻、真的秘境壁垒，再加上他刻意夸大的危险程度和稀有机缘。
“遗迹内部留存着上古基因药剂，分为数个品级。”
“低级药剂可以洗髓伐脉，改造凡人肉身，让普通人直接拥有修炼根基。”
“中高级药剂，能重塑人体基因本源，打破我们肉身修炼的桎梏，让身体素质、力量、恢复力，成倍暴涨。”
“最顶尖的顶级药剂，甚至能让人脱胎换骨，突破我们如今的种族极限，触达上古先民的强者境界。”
“除此之外，遗迹内的修炼法门，完全摒弃了我们硬扛蛮力、死炼肉身的笨办法，走的是基因进化、本源蜕变的全新路子，上限无穷。”
他说得条理清晰，细节饱满，有场景、有效果、有对比，听得满殿众人瞳孔震颤。
几位长老忍不住相互对视，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基因药剂？
基因本源进化？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几十年来的认知！
他们一辈子只知道打猎淬炼肉身、吸纳天地灵气，从没听过这种诡异又逆天的修炼方式。
一个白发长老忍不住率先开口追问：“黑云，你所言当真？药剂真的能凭空改造肉身，打破修炼桎梏？没有半点虚假？”
顾阳早有准备，面色诚恳，语气笃定无比。
“长老，千真万确。”
“我能活着从禁地深处归来，体质比外出前强出数倍，就是沾了遗迹气息的便宜。
若是完整服用基因药剂，效果只会更加恐怖。”
另一位黑脸长老立刻追问：“那上古遗迹可还稳定？有没有强大凶兽镇守？我部落能否组织人手入驻探索？药剂存量有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
顾阳从容不迫，一一作答。
依旧是半真半假，危险往大了说，机缘往稳了说。
既告诉他们遗迹价值无量，值得倾力争夺，又点明禁地残余凶险极大，普通族人进去就是送死，只有顶尖强者和精心筹备才能探索。
既抬高自己这次探查的功劳，又堵住了他们立刻派人大批量进入的想法，给自己后续争取资源、独占机缘留足空间。
殿内的气氛，从最初的平静，彻底变成了汹涌的热潮。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急促起来。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黑石部落如今卡在瓶颈多年，周边大小部落摩擦不断，资源越来越紧缺，族人实力多年难以突破。
若是能掌握这种全新的力量体系，拿到上古基因药剂！
不出数年，黑石部落绝对能碾压周边所有部落，成为这片地域真正的霸主！
族长的眼神越来越亮，胸腔里满是激动，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沉稳威严。
他死死盯着顾阳，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好！好！太好了！”
“黑云，你立了天大的功劳！”
“你探查回来的消息，足以改变整个黑石部落的命运！”
他平复了几秒激荡的心情，看着顾阳，语气郑重又慷慨。
“有功必赏，是我黑石部落亘古不变的规矩！”
“此次你居功至伟，想要什么赏赐？丹药、兽骨、神兵、修炼资源，只要部落有的，你尽管开口，我统统应允！”
来了！
顾阳心里瞬间一稳，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