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高氏侧卧于软榻，身旁两名宫女，一人轻捏她的双额，一人执扇轻摇。
为何她会忽冷忽热？高氏自己也想不明白，可前些日子，她才着了太医请脉，只道是些许上火，其余一切安好。
兴许真的是火气重吧，毕竟儿子李琰刚被罚，这母子连心，她心里也真的是不好受。
她让宫女退开，自己捏了捏额头，只是手一滑，便摸到一凸起的疙瘩。
高氏心里疑惑，便命人拿来镜子。
这疹子是何时长的？她仔细端详，也细细回想着。
一旁近身侍候的宫女以为她又是忧虑于自己额边的皱纹，便宽慰道，“娘娘脸色红润，丽质过人，只是近来忧思，不如奴婢去着御膳房端来温补汤药…”
“不必，本宫只是累了。”高氏见脸上只长了颗疹子，心中虽疑，却并未放在心上。
她正准备去歇息一会儿，却在此时见人进来传话。
听罢，高氏脸色瞬间不好。“本宫有言在先，你们这是没听清还是装听不见？”
银发嬷嬷是知道高氏那说一不二的性子，她一个老人在对方面前尚且有几分薄面，至于其他宫女便是大气不敢出的，唯有她上前道，“娘娘，这殿外候着的虽是一名小小医士，可她是宋大人之妻，又得圣上褒奖过，老奴以为娘娘还是得见一见。”
旁人的话她可以不听，但作为她的奶嬷嬷，她还是得听一听的。
“罢了，让她进来吧。”高氏被搀扶着坐于主位上。
刘清荷垂首步入殿中，恭敬地与高氏见礼。
“刘氏？宋辞的妻室？”高氏可没忘记，就是这女子救了丽嫔，她当时还在想，自己还真是小瞧了丽嫔，既然还能笼络到这太医院第一位女医士，不过后来她才知道，这根本不算是笼络，凭着宋辞与丽嫔的关系，本就是沾亲带故的亲戚，这是自己人救自己人，这丽嫔真是好生‘幸运’。
刘清荷在小皇子出生那日便见过这位宠冠后宫的贵妃高氏，而章纨清也已肯定想要她一尸两命的人除了高氏就没有旁人了。
可刘清荷并未因这一层思量而脸上有所波澜，她没忘记这里是大魏皇宫，也没忘记当前自己的职责，所以在面对高氏时，她仍是恭敬的，只颔首称是。
“本宫这里有何不妥之处？你还不详细道来。”
“回娘娘，臣妇在井水附近发现了鼠害，鼠害是导致痘症的原因之一，臣妇想问娘娘身体可有不适，或是有发现周围侍者身体有不妥的？”
高氏心里一咯噔，她确实最近感觉到身体不太舒服，可她也给太医看过了，只开了些疏气降火的药，所以她自以为没事便冷然道，“本宫无碍。”
至于其他人，高氏瞥了眼银发嬷嬷，后者会意。
“太医院已派太医来看过，这殿中上下都没有不妥之处。”
“如此便好，只是这鼠害到底让人担忧，娘娘可否允臣妇为您号脉？”刘清荷已注意到高氏右脸侧接近脖颈处长有一颗红疹，但仍要靠近观察才能确认。
高氏挑眉，显然十分不悦。“本宫都说了无碍，尔等区区医士到底要如何？”
“娘娘息怒，臣妇虽为医士，但也知道为医者当尽心尽责，娘娘脸上红疹，臣妇观之疑似痘症，请娘娘允臣妇上前细看。”
话刚落，也不等高氏反应，刘清荷已几步上前。
银发嬷嬷刚要喊大胆，刘清荷已是看清了高氏脸上的疹子，她上手将高氏的衣衫外掀，果然颈背之后的肌肤上已长有红疹。
高氏连连后退两步，惊骇之后指着刘清荷怒斥，“好大的胆子！来人，将这恶妇拖出去！”
“娘娘后背已长满红疹，这是痘症！娘娘若不信臣妇，可着太医来查看。”即便刘清荷已经被人给架住，她仍是大声喊道。
“满嘴胡言，给本宫拖出去，杖毙！”
“娘娘不可！”银发嬷嬷已经为高氏整理好衣衫，见高氏震怒，而刘清荷人已经被人给拖出去了，便忙阻止。
“这刘氏虽微不足道，可那宋侍郎娘娘却不能不顾啊。”宋辞仕途正盛，这般年轻，还得怀帝青眼，这在大魏朝中可谓是第一人了。
奶嬷嬷的意思，高氏自是懂得，只是这刘清荷不只是胡言乱语，而且还敢动手，这才是她最不能饶恕的，只是她这奶嬷嬷说的也有道理，她确实还不能得罪这宋辞。
高氏敛下怒气，总算理智了些。“先把人关起来。”
银发嬷嬷心下稍安，使了眼色，旁人立即领会退下。
只是高氏后背的红疹，银发嬷嬷就方才那么匆匆一瞥，确已瞥见不少。
“娘娘后背的疹子是何时长的？”她年纪大了，侍候梳洗更衣的活儿自不用她做，所以她没察觉，这话是在问近身侍候的宫女，又似在问高氏。
两名近身侍候的宫女立即下跪认罚，高氏此刻却没有心思再想着罚人。
嘴上虽斥刘清荷是在胡言，但她后背的疹子确实也是存在的，到底是何时长的，她并不知道，难道是脸上长的时候，后背也已经有了？
还真的是痘症？高氏开始坐立不安，惶恐了起来。
“娘娘，要不请王太医过来看看？”
“不可！”高氏像被触及到了什么，眼神间尽是惶恐。
“若这是痘症，将这承福宫封了也罢了，就怕圣上要将本宫送走…”与死亡相比，高氏更怕失宠。以往因各种原因被送走的妃嫔不少，送走了就难以回来，这与失宠没什么区别。
“娘娘，可这病若不治…”
“本宫没说不治，但不能让圣上知道。”高氏默默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似自言自语，“听说这病会留疤，嬷嬷可知，本宫是定不能留疤的…”
“娘娘放心，老奴定会照顾好娘娘，娘娘这病一定会好的。”作为高氏的奶嬷嬷，从高氏进宫以来便一直跟在她身旁，名为主仆，实际已当是亲人，她搂紧了高氏，抚慰着她。
“嬷嬷，有件事得由你去办。”
银发嬷嬷凑近听罢，眼神虽闪烁，但仍是点头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