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从大殿的门后面走了出来。
她没有跟朱云一起从地道里出来。她是跟着孙猴子从普济寺的正门进来的。孙猴子翻墙进来开了后门，把她带了进来。她一直站在大殿的门后面，听着朱云和了尘的每一句对话。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她走到朱云身边，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了尘。
了尘看到苏婉儿的时候，脸上那层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不是恐惧，是意外。他没有想到苏婉儿会出现在这里。
“了尘师傅。”苏婉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我给您弹过曲子的。去年秋天，您来醉月楼，在二楼拐角的那间小房里，您点了我的《梅花三弄》。您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话，您说‘梅花香自苦寒来’，您还记得吗？”
了尘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您走了以后，我房间的窗台上就多了一朵梅花。干的。那天晚上，我写了三页纸的东西，放在窗台上。第二天早上，东西就不见了。”苏婉儿蹲下来，跟了尘平视，“您不用告诉我晚棠在哪里。您只需要告诉我，她还活着吗？”
了尘看着苏婉儿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把憋了很久的东西一下子吐了出来。
“活着。”了尘说。
苏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朱云从袖子里掏出手帕——不是昨天那块，是另一块，上面绣着一株兰草——递给了她。
“谢谢大人。”苏婉儿接过手帕，捂住了脸。
朱云转过头，看着了尘。
“她在哪里？”
了尘低下了头。他看着地上那根红头绳，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城南。马草胡同。十七号。”了尘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后院的地窖里。地窖的入口在猪圈后面的一块石板底下。”
朱云听到这个地址，转身就走。秦渊跟了上来，周子昂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地上的了尘，又看了看朱云的背影，把手里的刀收了回来。
“把他捆了，扔在院子里。沈鹤，你留下看着他。”朱云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脚步快得像在跑。
“是！”沈鹤从大殿里走出来，手里已经拿好了一捆麻绳。
朱云出了普济寺的大门，沿着东槐树胡同往南跑。秦渊跟在他身后，两人跑得飞快，惊得胡同里的野猫四处乱窜。孙猴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像一条泥鳅一样跟在秦渊身后。
三个人跑出了东槐树胡同，拐上了正阳门大街，又拐进了另一条胡同，七拐八拐，跑了一盏茶的工夫，到了马草胡同。
马草胡同在城南偏西的位置，比苏婉儿住的那条巷子还要破。路面上全是坑，积水和垃圾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恶臭。两边的房子歪歪斜斜的，有些房顶上的瓦片都掉了一半，用油毡和破布盖着。
朱云在胡同口停下来，喘了口气，数了数门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