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江户街面飘着淡淡的酱油香,石板路旁的团子摊冒着热气,百鬼丸沿着町内的小巷慢悠悠转着,眉头微蹙。
银时他们接到委托了,百鬼丸没有和他们一起,因为她打算去找桂。
如果桂仍然在坚持攘夷,这样的身份有些敏感,向路人询问肯定得不到什么结果。她打算找一些攘夷有关的信息,但是逛了两天,别说人影,连张攘夷传单都没见着。
百鬼丸正琢磨着要不要先回万事屋喝杯茶,前头忽然炸开一阵喧闹。
“躲开!”
“真选组抓捕重犯!快点让道!”
杂乱的脚步声混着厉声呵斥扑面而来,街边行人慌忙往两侧避让,货摊的布帘被风卷得翻飞。
百鬼丸抬眼望去,一队黑制服的真选组队士正沿着街面狂奔而来,最前头的男人身形挺拔,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嘴角叼着的烟卷火星明灭,右手按在刀柄上。
欸,这个人好像是……
“多串君?”
土方十四郎踉跄了一下,瞪向百鬼丸,发现是她后惊讶了一瞬,又收回目光,继续追赶前面窜逃的人。
“被条……警察追,是什么坏人吗?”
百鬼丸脚步一顿,本以为是追缉什么闹事的凶徒,想着顺手搭把手也无妨,刚往前迈了半步,目光却牢牢锁在了最前方奔逃的身影上。
那人穿一身素色暗纹和服,跑得又快又灵活,避开翻倒的木桶时身姿轻巧得反常,慌慌张张里还不忘抬手把怀里揣着的东西往衣襟深处按了按,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束,跑起来发梢扫过肩背。
等那人慌乱中侧过脸避让路人的瞬间,熟悉的侧脸轮廓,还有下意识扶了扶额前发带的小动作,猛地撞进她眼里。
百鬼丸迈出去的脚顿时僵在半空,眉梢狠狠一跳。
这个被真选组追得鸡飞狗跳的背影,怎么越看越像她找了半天的桂小太郎,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狭窄的后巷堆满废弃木箱,墙根的锈铁皮垃圾桶歪着盖,散着淡淡的霉味与废纸屑的潮气。
桂小太郎脚步一拐,指尖勾住桶沿利落掀开,腰身一缩便蜷了进去,再反手将盖子轻轻扣回原位,只留道细缝透气。
他贴着冰凉的桶壁屏住呼吸,耳廓微动,仔细辨着外面的动静。杂乱的靴声由远及近,混着真选组队士的低喝与土方冷沉的吩咐,鞋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擦着桶边掠过去,又渐渐往巷口飘远,直到连半点余声都消失在风里。
确认彻底安全,桂才松了口气,指尖顶着桶盖慢慢往上掀。他先探出半张脸,左右扫过空荡的巷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还想抓我逃跑小太郎,再等几百年吧,哈哈哈!”
他撑着桶沿翻身落地,拍了拍和服下摆沾到的灰尘,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带,刚抬脚要往深处走,右肩忽然落上一只手,力道不重,却稳稳按住了他。
桂的动作瞬间顿住,心底先一紧,只当是真选组绕了回来,他眉头一蹙,捏着嗓子说道:“阁下要做什么,人家可是弱——”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阳光从巷口斜切进来,细碎金辉落在来人的发梢肩头,她站在那片暖光里,眉眼弯弯地望着他,眼尾的弧度、嘴角噙着的淡笑,连侧脸利落的线条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岁月仿佛没在她身上刻下半分痕迹,还是当年并肩时的模样,年轻又鲜活。
桂的瞳孔骤然收缩,扣向对方手腕的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方才还灵动狡黠的眼神彻底定住,漫着满满的不敢置信:“你……”
“桂,认不出我来了吗?”
“……丸师姐?”
“嗯嗯,是我。”百鬼丸伸手拿掉他头上的叶子:“你开始留长发了啊。”
“我……”
“人呢?前面没有,他不会躲在哪个巷子垃圾桶里了吧!”
“我们回去瞧瞧!”
桂皱了一下眉头,牵起百鬼丸的手:“这个地方不太适合叙旧,跟我来。”
百鬼丸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
桂感受着手心的温度,师姐的手长出来,也能看见他了,她成功了吗?真是太好了……
桂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鼻子突然一酸,然后一张纸巾递了过来:“怎么长大了,反而爱哭鼻子了?”
“丸师姐……”桂有些委屈地看着她:“因为我很想你啊,已经过去10年了。”
百鬼丸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桂,我也很想你,我应该一回来就找你的,抱歉。你的表情,比银时和晋助正常多了。我听说你还在攘夷吗?”
“嗯,接下来就要带你去我们的基地,”桂点了点头:“目前还有一部分人在坚持攘夷。”
江户的深巷拐过三道弯,爬满暗绿常春藤的土墙后,藏着一扇毫不起眼的灰木小门,桂步幅平稳地走在前头,直到门前才收住脚步。
门旁静立着一只奇怪的生物,它通体罩着宽大厚实的白色毛绒外罩,身形圆敦敦的,头顶一撮软毛微微支棱着,两颗乌黑透亮的圆眼睛嵌在平整的面部,瞧不出多余情绪,短粗的双腿稳稳钉在石阶上。
听见脚步声,它慢吞吞转过身子,圆溜溜的目光在桂身旁的百鬼丸脸上顿了两秒,随即抬手将木牌举到胸前——牌面墨迹端正:“桂先生,这位是?”
桂侧过脸看着百鬼丸,百鬼丸则是好奇地盯着举牌生物:“鬼兵队的身份就好了。”
“嗯,”桂认真地介绍道:“她是郁月,是曾经一同在战场上并肩过的伙伴,绝对值得信任,也是我的师姐。师姐,这位是伊丽莎白,是我重要的副手!”
伊丽莎白是天人吗?
百鬼丸主动伸出手:“您好,伊丽莎白先生?”
伊丽莎白眨了眨圆眼睛,没发出半点声响,只默默放下手里的木牌,又从身侧摸出另一块提前写好的牌子举起来:“你好,桂先生的师姐,请进。”
它笨拙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敦实的身子贴住墙面给两人让路。
推开木门进去,内里是打通两间民房改造的据点,空间不算阔绰,却收拾得井然有序。
原木梁柱泛着陈旧的浅棕,墙边摞着装物资的木箱,案上摊着地图与纸笔,来来往往的志士多是一身深色便服,有的低声核对清单,有的蹲在角落擦拭刀身。
见桂走进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了手里的事,躬身低头唤一声“桂先生”,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敬重。
桂一路颔首回应,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步履从容沉稳,全然是一派领袖的持重模样。
他没多做停留,径直带着百鬼丸往内院走,转过一道窄廊,在最靠里的一扇纸门前停住。
他伸手拉开障子门,纸页摩擦出轻细的声响。房间不大,素色榻榻米铺得平整,靠窗摆着一张矮方桌,墙角叠着两床干净的薄被。
桂侧身让百鬼丸先进去,自己跟着跨进门槛,伊丽莎白则站在门口,反手拉上了纸门。
“坐吧,我们来……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