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省党代会召开前夕,中央、滇西省委发布了重磅人事任免。
省委常委、爨乡市委书记杨林仓,不再兼任爨乡市委书记、市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专职出任滇西省纪委书记。换届前夕提前敲定这一关键任免,相当于官方明确:杨林仓将顺利留任新一届省委常委班子。
省委组织部同步下发任职通知:省政府办公厅党组书记、办公厅主任唐小华,调任爨乡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市级班子随之完成配套调整:原市纪委书记杨爱华转任市委政法委书记;市委常委、富水县委书记徐勃,不再兼任富水县委书记,专任爨乡市纪委书记。
履新伊始的省纪委书记杨林仓,在省委常委会上重点举荐徐勃,将其纳入新一届省纪委委员候选人名单。
经省委组织部专项考察、省委常委会集体审议、省委全会集中酝酿通过,徐勃正式确定为省纪委委员候选人。
随后召开的滇西省党代会上,经全体代表差额投票表决,徐勃和另外两个地州的纪委书记顺利当选新一届省纪委委员。
…
此番省级换届之中,徐勃和另外两人当选省纪委委员,顶多算是地市常委干部的常规进阶,属于中层梯队稳步提档,并未在省内政坛掀起多少波澜。
真正牵动全省官场神经、成为本届换届最大热议焦点的,是一次性出现的两桩正部级人事跃升。
其一,原省委常委、副省长王宏斌跳出政府一线实权岗位,破格晋升正部级,出任滇西省政协主席,完成了从实权副省到正部级高阶岗位的层级跨越。
其二,原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周鹏飞转任省政协常务副主席、省政协党组书记,同样明确为正部级。
一届换届同时诞生两名新晋正部级干部,在近年滇西省人事调整中极为罕见。
而且,政协党政领导分设也极为少见。
内地省份长期遵循政协主席、党组书记一肩挑的惯例,唯有西藏等边疆民族地区,因政协主席多由党外人士担任,才会专门分设党组书记主持党内工作。
本届滇西省主动打破常规、实行主席与党组书记分设,一时令省内诸多资深干部暗自揣摩深层用意。
于是,各种小道消息迅速蔓延……
省政协主席作为中央直管的正部级岗位,最终任免权虽归属中央,但省委书记的专项汇报、书面推荐与政治背书,往往起到决定性作用。
王宏斌和周鹏飞此番破格扶正,绝非仅凭资历履历,省委书记程浩主动向中央力荐,才是核心关键。
一轮换届,威县籍两名副省级干部同步晋位正部,省级高层格局彻底重组,滇西省政坛的权力天平已然悄然移位。
外界舆论只看到王宏斌、周鹏飞双双晋阶正部,风光无两,纷纷将二人视作本届换届的最大赢家。
可真正深耕官场、深谙人事布局的老手,早已看透程浩这套看似成人之美的操盘,实则是明升暗收、高位架空、温水清盘的精妙布局。
王宏斌、周鹏飞皆是土生土长的威县系核心干部,身为省委常委班子成员的两人,一管行政政务、一管纪检执纪,手握一线实权、人脉盘根错节,是盘踞滇西政坛多年的威县派系支柱。
程浩此番力推二人晋位正部,表面是破格提拔、厚待老干部,实质是借机将两名威县系核心人物彻底移出省委决策圈层。
政协看似职级更高、体面尊荣,却远离省委常委会核心决策层,不再参与全省人事布局、项目统筹、重大政务决断。
级别上去了,实权彻底剥离了。
此番大换血过后,盘踞省委多年、根深蒂固的威县籍干部派系遭受重创,原本占据多席的省委常委席位,最终仅剩一例。
所谓双正部晋级的盛世景象,本质是程浩推动的派系拆解、权力断根。
以最高规格的职级礼遇稳住人心、封住悠悠众口,再不动声色清空威县系在省级核心层的实权根基,彻底终结其集体话语权。
明面上,是省委书记胸襟开阔、知人善任、成人之美。
暗地里,一场针对本土老牌派系的深度洗牌,已然悄然落地、尘埃落定。
但凡看懂程浩用意的人,无不心中凛然。
程浩的用人之道,看似温和敦厚、不动声色,实则步步为营、刀不见血,手段老道至极。
……
省级人事洗牌彻底尘埃落定,省委高层格局、地市班子布局全部定格,程浩主导的派系重塑大局已定,省内官场终于从接连的人事变动中稳住心神,回归常态运转。
时间悄然步入二〇〇九年三月。
全国“两会”如期启幕,各省人大代表团陆续集结动身赴京参会。徐勃作为新当选的滇西省全国人大代表,跟随省代表团一同前往首都报到参会。
罗芳芳作为随团记者,随同滇西代表团一同出行。
抵达首都驻地安顿妥当后,徐勃先找到代表团临时党委负责人,按程序做了代表请假手续后,两人一同前往罗芳芳外公家里。
见到外孙女与外孙女婿登门,素来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胡老爷子,脸上也难掩喜色,眉眼间满是难得的舒展。
“芳芳和小徐来啦。”
正举着一枚红炮的胡老爷子把棋子随手一丢,抬眼笑道:“来得正好,小徐过来陪我下几盘。跟老程头这臭棋篓子对弈,实在没什么意思。”
坐在对面的程老头闻言当即冷嗤一声,一口地道四川话脱口而出:“呵,说我是臭棋篓子?我还懒得跟你胡老歪下棋呢。”
“这盘棋你悔了多少步?”
“落子无悔的规矩你懂不懂!次次下棋都要悔棋,如今这条胡同里头,早就没人愿意陪你胡老歪对弈咯。”
话音落下,程老头故意板起面孔,起身摆了摆手,佯装不快道:“胡老歪,我把话撂这儿,往后可别再喊我过来下棋了。”
说完,便作势要转身离开。
胡老爷子见状毫不在意,摆了摆手淡淡道:“走就走,赶紧走吧!”
可程老头刚挪开步子,胡老爷子又慢悠悠开口:“也罢,人走了清静。今晚厨房刚好收到赣西送来的新鲜藜蒿,炒腊肉下酒正好。”
“一会开瓶存放三十年的茅台。”
“小徐,你陪我喝一杯。”
这话一出,已经转身迈出一步的程老头脚步一顿,立马折返回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胡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打趣道:“啧,方才不是要走的人,怎么又坐下了?”
程老头大大方方落回椅子,咧嘴一笑:“有好酒好菜,瓜娃才走,不吃白不吃。”
“真是厚脸皮。”胡老爷子摇了摇头。
“呵,老话讲脸皮厚,吃个够。任凭你胡老歪啷个数落,我都无所谓,要说脸皮,我可远比不上下棋总爱悔棋的人。”程老头不依不饶地回怼。
……
一旁静静看着两位八旬老人你来我往斗嘴,徐勃此刻才算真切读懂了“老小孩”三个字的含义。
……
两人又互相打趣拌了几句嘴,气氛才慢慢平复下来。
胡老爷子转头看向罗芳芳,开口问道:“芳芳,你和小徐这次也是来北京参会吗?”
“外公,徐勃是来参会,我又不是滇西省的全国人大代表,我是来工作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