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市的长街上,仍旧一片热闹景象,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灵兽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鱼龙混杂的喧嚣。
林轻扬拢了拢身上的白色狐裘,领着两个徒弟在街上随意闲逛着。他在这地方待了整整五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哪条巷子卖什么货,自然没什么新鲜感。
但身旁的两个徒弟此刻也同样没心思逛街。
风舒和风逸正死死盯着自己手里那张薄薄的灵石票,脚步都有些发飘。风逸那张圆润的脸庞涨得通红,胖乎乎的手指在票面上来回戳着,将那长长的一串零数了足足三遍,才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师、师父……”风舒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满脸不解地抬起头,“您为何突然给我和师弟这么多钱?”
虽说师父以前在万灵宗时出手也算大方,但这笔数目实在大方得有些惊悚了。毫不夸张地说,这些灵石足够买下一个中等门派整整一年的修炼资源。
林轻扬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两个徒弟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轻笑了一声,语气随意道:“这些年我对你们也没尽过什么师父的责任,把你们丢在外面不管不问的。你们跟了我这么个师父,也挺倒霉。别的我给不了,钱总归是不差的,就当是为师的一点补偿吧。”
“师父莫要这么说!”风舒闻言,急忙将灵石票攥紧,眼眶微红道,“墨长老之前来信都告诉我们了,师父这些年隐姓埋名留在这里,是为了杀毕月,给掌门和雪长老报仇。我们身为弟子,帮不上忙,心里已经万分惭愧了,怎敢再埋怨师父?”
林轻扬看着大徒弟这副内疚模样,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宽慰道:“别惭愧,你们没来给我添乱,就已经算是帮了天大的忙了。”
风舒:“......”
满腔的感动瞬间被噎了回去。师父这张嘴,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破坏气氛。
一旁的风逸小心翼翼地把灵石票贴身藏好,凑上前问道:“师父,既然如今大仇都报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仙盟啊?”
“回仙盟?”林轻扬嗤笑一声,懒洋洋道,“那鬼地方规矩那么多,我才不去呢。”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在两个徒弟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眼神很轻,却又似乎藏着极重的东西。
“之后我打算去游云四海,到处走走看看。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们了。”林轻扬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与郑重,“你们回去后好好修炼,在外面遇到事别学人家强出头,打不过就跑,不丢人。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找墨长老,他会护着你们的。”
风逸听着听着,眉头渐渐皱起,忍不住嘀咕道:“师父,你怎么有点怪怪的?”
“哪里怪了?”
“搞得跟交代后事似的……”风逸脱口而出。
“啪!”
话音未落,风舒已经一巴掌狠狠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厉声斥道:“你瞎说什么呢!”
风逸被打得一缩脖子,委屈巴巴地捂着脑袋,不敢吱声了。
林轻扬看着这一幕,不仅没生气,反而轻笑出声。他掩饰般地拢了拢狐裘,将眼底那一抹黯然藏得极深,打趣道:“你这张嘴要是再不把门,以后早晚得挨揍。”
见林轻扬神色如常,风舒这才松了口气。
谁知这口气还没喘匀,就听风逸那张破嘴又忍不住秃噜了一句:“师父,那你和那个妖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此话一出,周围喧闹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林轻扬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拢在袖子里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垂下眼帘,一时竟没有说话。
风舒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一把死死捂住风逸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把他的嘴给缝上。
关于林轻扬和妖王苍陌的事,如今在修真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的流言众说纷纭,但无论哪个版本,听起来都是他们那清风霁月的师父被那魔头糟蹋了,这种揭人伤疤的事,怎么能当面问!
其实林轻扬倒没有什么提不得的,只是这些事实在有些复杂,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气氛就这么尴尬地安静下来,只剩下长街上路人的喧哗声。
这时,林轻扬的视线忽然越过他们,看向了前方,在熙熙攘攘、奇形怪状的隐市人群中,前方出现了一个极其扎眼的身影。
来人一身如雪白衣,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把古朴长剑。他周身散发着与这隐市格格不入的清冷凌厉,硬生生在拥挤的街道上逼开了一片真空地带,正是云湛。
云湛径直走到三人面前,周身那股冷冽的剑意在靠近时悄然收敛,目光在林轻扬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林前辈。”
接着,又朝风舒和风逸微微颔首致意,风舒也拉着还在发愣的风逸礼貌回礼。
“云湛?”林轻扬收敛了方才眼底的复杂情绪,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慵懒模样,拢着狐裘打趣道,“怎么有空来来这儿逛街了?”
云湛神色冷峻,眉宇间透着几分化不开的凝重,沉声道:“打扰前辈了。晚辈此来并非闲逛,而是为了寻人。”
林轻扬眉头一皱,便听云湛继续道:“昨日,陆铭昨日奉命来隐市采买灵草,之后便彻底断了音讯,连本命剑符都感知不到方位,晚辈特来找人。”
林轻扬闻言,眉头微皱,神剑山的弟子在隐市失踪,这事可大可小。
“这事不难。我这就让人去查查他最后的去向。”林轻扬笑道。
“多谢前辈。”云湛再次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