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林轻扬喝着茶，视线却扫过坐在床上的七陌，七陌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才抬眼一脸不解道：“雷光不是已经死了？”
林轻扬笑了笑看向他，道：“跟我装傻？行，那我来说，雷光被逐出九霄门后，手筋脚筋都被人弄断了，是你干的吧？”
七陌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问道：“仙君为何这么说？”
林轻扬轻笑一声，道：“你觉得我会无凭无据就来问你？”
他当然没有证据，但经验告诉他，只要你足够自信，就能唬住对方，果然他看到七陌的眼神闪躲了一瞬。
林轻扬喝着茶继续加码道：“我问过风舒了，那日你们从冷月轩出来，刚好遇到雷光被逐出九霄门，之后你借口要回饲妖所取东西，离开了大概一个时辰。”
林轻扬说着眼神犀利地看向他，“我给你个机会重新说，那天你去干什么了？”
七陌神色紧张起来，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却还是嘴硬道：“我不知道仙君在说什么。”
闻言，林轻扬脸色沉下来，放下茶杯走上前，抬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仰头直视着自己，眼神压迫感十足，道：“怎么？是我之前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可以拿我当傻子糊弄！”
七陌看着他，神色挣扎却还是沉默着，林轻扬手上加重了力道，威胁道：“要么你现在交代，要么我把你送到墨云堂，墨炎肯定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实话。”
七陌似乎没想到林轻扬会这么说，怔愣过后是脸上是一闪而过的受伤，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终于开口道：
“是我干的，那天我跟着他们出了九霄门，然后等其他人走后，用那个铁片割断了他的手筋脚筋，至于他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也不清楚。”七陌说道。
“怎么不干脆杀了他？”林轻扬皱着眉问道。
“因为太便宜他了，荒山野岭废了手脚，他不会马上死，而是会这么挣扎上几日，运气好遇到下雨还能多扛些日子，可那地方不会有人去，所以他最后只能活活饿死或者被野兽吃掉，像个真正的畜生。”
七陌一字一句地描述着，眼里是从未见过的狠厉和恨意，似乎终于撕开以往那副柔顺乖巧的伪装，露出危险狠毒的真面目，这陌生的样子让林轻扬忍不住皱眉。他习惯了七陌在自己面前温顺的样子，以至于差点忘了，眼前这人可是整本书的反派，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才应该是他的底色。
这样陌生的七陌让林轻扬心底升起几分恐惧，刚想松开手，谁知七陌却一把抓住林轻扬捏在他下巴上的手，然后拉着他的手，慢慢向下移到了自己的颈间，让林轻扬的手刚好扼住自己的脖子，说道：“我说完了，求林长老给我个痛快。”
七陌仰着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刚刚一再隐瞒已经让林轻扬不爽，这会儿这话，更是让他火大。
“跟我来这套！怎么，真觉得我不会动你！”林轻扬冷声道。
七陌看着他，有些自嘲地说道：“不敢，不过是一条会咬人的狗，打死就是了，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这种自轻的话听得林轻扬皱眉，有些烦躁地甩开他，问道：“你是在哪做的案？”
事到如今也没什可隐瞒的了，七陌如实回道：“九霄门北面的第二个山头，有一块巨石，就在那附近。”
“行了，你先回去吧。”林轻扬冷声道。
七陌顿了顿又道：“若是不想脏了手，可以让人送我去墨云堂。”
“我让你回去！”林轻扬咬牙道，口气少有的严厉，但还是缓了缓口气，“我没兴趣要你的命，现在给我滚回去老实待着，后面我自有安排，别让我再说一次。”
七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直接拿着衣服起身离开了，林轻扬皱眉看着，见他连个回话都没有就这么走了，神色从惊讶到不满。
“哇塞，我就说反派怎么可能是小白花。”林摇不知从哪飘了过来。
“你看到没有，他这什么态度！我都没发火呢，他倒是闹上脾气了！”林轻扬不满道。
“是不是你刚刚话说重了，他伤心了。”林摇在一旁道。
“他都杀人了！我吓唬两句还不行了！”林轻扬不爽道，但想到他刚刚一脸受伤的样子，心里又嘀咕起来，难道话真的说重了？
天色近晚，九霄门附近的山中，墨云堂的弟子三五成队在四周搜查着，林轻扬爬上北面的山头，总算看到七陌所说的那块巨石。
巨石下地面上，果然残留着大量的血迹，天色有些暗，林轻扬拿着风华剑照了照，见血迹上沾了一根黑色的羽毛，他捡起来看了看，也不知道是什么鸟，便没有在意。
又顺着血迹寻找着什么，只见血迹一直蔓延到旁边不远处的一棵树边，而在那树上的血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七”字，林轻扬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去，还真有线索。”林摇说道。
“雷光既然没有马上死，那大概率会想办法在死前留下线索，作案都不知道清理现场，真是操不完的心！”林轻扬吐槽道，随后一挥手，用清洁咒清理了所有血迹和树上的线索。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是他干的？”林摇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因为不合理。”林轻扬说道，“雷光被赶出九霄门的时候，修为已经被废，想制服他轻而易举，根本没必要废了他的手脚，而且背后之人让他变成异妖，就是为了让它来九霄门杀人的，废了手脚不就减少了战斗力吗？”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问题。”林摇道。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废掉雷光手脚的和把他变成异妖的是两个人。”林轻扬道。
“那你怎么知道就是七陌干的？”林摇问道。
“猜的，九霄门里有动机这么干的本来也没几个。”林轻扬道。
“也是，毕竟是反派，你怀疑他也合理。”林摇附和道。
林轻扬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七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反派嘛，自然是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大boss。”林摇说道。
“而且他和大部分妖奴不同，并非是人族所繁育的，他是被猎妖人在野外捕猎来的，很多族人也在那时被杀，而他则被卖做妖奴，后来辗转被卖到了九霄门，因为性格不驯受过不少罪。”林摇说道。
“所以他痛恨人类。”林轻扬道。
“当然了，可以说支撑他活下去直至成为妖王的，就是对人族的恨，而他成了妖王之后，也是个激进派，一心要灭掉人族。”林摇道。
林轻扬皱着眉没再说话，他知道自己不能拿现代那套价值标准来要求这个世界的人，更无法责怪一个被压迫者使用的手段过于激烈，可一想到七陌以往在自己面前温顺乖巧的样子都是假象，还是有一种被骗的郁闷。若他对人的恨早已根深蒂固，那自己真的能改变原有的结局吗？
林轻扬注意到不远处，一只乌鸦停在树上，红色的眼睛看着有些诡异，林轻扬有些好奇地走过，但那乌鸦却忽然扑闪着翅膀飞走了，很快隐没在渐黑的天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