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之时,因为薛邑一句话,就已经完全对这个小师弟收的弟子完全认可的丁海棠,很是满意,甚至亲自伸手牵着少女登山。
本来之前尚未见面的时候,这位才破境新晋的大剑仙丁海棠,对于自己那个小师弟周迟收的弟子,还是抱有怀疑态度的,小师弟年纪轻轻,就能有不错的境界,修行天赋没得说,但毕竟还年轻,收徒一事,她其实还是觉得,不该着急,毕竟还没完完全全看明白这个世道,就更别说看明白人心了。
别的不说,那风花国女帝,丁海棠在知道来龙去脉之后,便很是生气,小师弟有恩于他们,那女帝怎么又能如此恩将仇报,还好小师弟安然无恙地离开了风花国京师,要是没有,她丁海棠说不得就要提剑去一趟风花国了,别的不说,那个风花国女帝,反正是没什么可能在她的剑下活下来。
一位云雾境大剑仙,杀个小国国君,比吃饭喝水都还要简单。
不过这会儿丁海棠对自己小师弟还是有些佩服了,这收的弟子,别的不说,就光是性子,就是极好的。
那么一句话,一般的少女,可说不出来。
至于海棠府众人,其实大家原本猜到了,自家的这老祖宗,肯定会对那位小……祖宗的弟子格外上心,因此一路上,也没人敢怠慢,只是他们没想到,自家这才刚刚踏足云雾境的老祖宗,竟然对这个少女,如此的亲近,这态度,他们海棠府可没一个人享受过。
之后一路上山,海棠府众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大概还是因为那个叫薛邑的少女,这会儿都还没开口的缘故。
只是随着薛邑开口,众人都又一下子头皮发麻。
因为薛邑一开口,就是这位姐姐……
结果怎么着,自家那位老祖宗,这会儿直接是笑得合不拢嘴,甚至亲自开口纠正了她的称呼,“叫师伯师姑都行,你师父是我小师弟,称呼可不能乱,不过你跟他们之间怎么叫,倒无所谓,不然这帮家伙,不见得愿意见你。”
丁海棠当然知晓自己这些徒子徒孙的心思,这会儿一开口,倒是让海棠府众人松了口气,既然有老祖宗的金口玉言,那一切都好说了。
薛邑点了点头,乖巧地叫了一声师姑之后,又喊了一声甘姐姐。
甘月这会儿,哪里敢应下。
“甘月,这些日子就住在我的别院来,跟薛邑一起,至于这小子,给他在附近找间客房就是。”
丁海棠领着几人来到自己的别院前,看了一眼另外几人,尤其是海棠府主吴心砚,皱眉道:“还有事?”
吴心砚轻轻开口,“老祖宗,毕竟前些日子已然破境,要不要发些请帖,举办大典?这毕竟不是小事。”
之前海棠府在这西洲边陲算是寻常宗门,可如今丁海棠已经破境,成为了这真正的大剑仙,那么这意义就不一样了,广而告之,对海棠府来说,绝对是好事。
不过这庆典要不要办,要邀请什么人,还得丁海棠说了算。
丁海棠微微蹙眉,“要办庆典你们自己办就是了,到时候我不出席,至于邀请外人就不必了,反正你们有办法把消息传出去,真假总有人会求证的。”
按着丁海棠的本意来说,对于举办庆典,她是很不愿意的,毕竟在她看来,破境而已,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不过既然在海棠府,身为二代海棠府主,一座宗门发展,有些必要的事情,该做还是要做。
吴心砚有一些失望,不过仔细一想,既然庆典老祖宗没有拒绝,那就已经算是不错了,确认了此事之后,她也不再多说,而是就这般和其他人一起走了。
贺谷被人领着前往客房居住,这个少年全程之中,都没有被丁海棠多看一眼,多说哪怕一句话。
这要是换做其他少年,估摸着此刻早就已经沮丧得不行了,不过贺谷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沉默。
丁海棠看了一眼众人离开的背影,才挑了挑眉,“勉勉强强,要不是小师弟叫来的人,就这番敲打,我都懒得做。”
甘月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老祖宗之前的所作所为,是在敲打那个叫贺谷的少年。
丁海棠收回视线,看向薛邑,眼神温柔,“薛丫头,明儿个我就亲自教你练剑,放心,在这海棠府,没有人敢欺负你,练剑也别怕,咱们一步一步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反正肯定有进步的,说不得等你师父来的时候,咱们薛丫头已经很厉害咯。”
薛邑嗯了一声,随即有些好奇询问丁海棠,“师姑,师父他什么时候来啊?”
丁海棠微微一笑,“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也很期待你师父来西洲的时候啊,到时候天底下的剑修,就该知道如今最厉害的年轻第一剑修,是我丁海棠的小师弟了。”
……
……
李青花选择闭关之地在那解时的故乡,正好在那小镇之外,本意是要在此地破境,从而让东洲时隔多年,再次出现一个大剑仙,冥冥之中,这种行为,其实是在汇聚东洲的剑道气运。
世上的宗门,对于气运一说都极为在意,要不然也不会有他们派遣修士偶尔下山,为百姓除害,为的就是借此收拢气运。
气运玄之又玄,修士们普遍认为,这能影响一座宗门的兴衰,从而影响到宗门里的上下所有修士,但具体如何影响,大概只有真正的那几个大修士才能说得清楚。
但有一点,是铁证。
青天修士坐拥一座道洲,才此地修行,往小了说,只有修行之处是自己的道场,往大了说,便是一座道洲都是道场,在这座道场之中,青天便可立于不败之地,这便是因为青天身上有此地所有气运加身的缘故。
如今的东洲,像是一片贫瘠土地,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不曾前来灌溉,因此里面的作物,不仅生长困难,想多出一些来,也几乎不可能。
所以不少有天赋的东洲修士,也选择加入其他道洲,在别处扎根。
这也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让东洲的环境,越来越差。
而李青花选择来这个地方破境,本意就是做一场甘霖,这不仅是为了让周迟的修行之路容易一些,也是在让东洲原本的这些剑修的前路,都要好走一些。
这个念头并非李青花才生出来的,而是早在这三百年间,她便有这样的想法了。
不过,在东洲和在西洲破境,其中难度,又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已经过去数日,大剑仙叶游仙在为李青花护道的时候,其实也能感觉到有些异样,那溢出的丝丝缕缕剑气,并非越来越强盛,反倒是渐渐有些虚弱。
这样的局面,恰好说明李青花的破境,并不顺利。
只是此刻的叶游仙虽说看在眼里,却没有什么办法,若是此刻叫停李青花的破境,别的不说,破境肯定是不可能了,除此之外,小则重伤,境界受损,大则身死道消。
所以叶游仙除去看着之外,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青花闭关之前,他也不是没劝过,只是自己这个朋友是什么性子,他再知晓不过了,决定做什么,那就是什么。
数日之后,眼见身后洞府里的剑气越发微弱,叶游仙再也坐不住。
“你们青白一脉倒是一脉相承,师姐师弟都是这个性子,怎么都改不了。”
叶游仙站在那矮山山顶,心乱如麻,破境成大剑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的事情了,他本以为自己的一颗剑心已经足够平和了,但此刻还是发现,在生死之间,依旧无法平静。
“什么一脉相承,这明摆着是她娘的李沛那狗日的教出来的,一点都不知道变通。不是老头子说你,你是干什么吃的?她说要在此地破境,你就任由她胡来?!”
就在叶游仙有些心乱的时候,眼前林中走出一人,抽着旱烟,吐着烟雾,但脸色可不太好看。
叶游仙有些怪异地看向来人,这不能算是陌生,反倒是已经很熟悉了,当初问剑卧牛山,可是他们两人联手做的。
“前辈何故在此?”叶游仙微微一拱手,别的不说,只论剑道境界,他对眼前的这位,还是佩服的。
“何故?老头子在东洲不知道待了多少年了,你还跟我说何故?”裴伯有些生气,用烟枪指着眼前的叶游仙鼻头,不悦道:“你为什么不拦着这丫头?”
叶游仙有些无奈,“前辈想来也和青花是故交,她的性子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要是能劝动,我肯定开口了。”
裴伯冷哼一声,“简直是胡闹,此地自从解时那家伙之后,这三百年来,明摆着就是江河日下的景象,别说云雾,成就大剑仙,就是她娘的登天都难成什么样了?这本就是那帮人想要看到的局面,要不然,也没有所谓的法不传东洲了!这丫头倒是想得美,要凭着自己一人破境,将这局面逆转,可真能成?她一人之力,最多让这江河日下的景象变得没那么可怕,可看起来简单的这么点事情,做起来也不见得简单!”
“你看看,她现在像是要干成的样子吗?!”
叶游仙听着裴伯说话,很快便琢磨出了味道来,眼前这位来历说不清楚的前辈,难不成有法子。
“前辈若有法子,还请言明。”
叶游仙微微拱手,郑重道:“大恩不言谢,但叶游仙定然将此事记在心中。”
裴伯抽了口旱烟,缓缓开口,“她在这破境,原意是好的,但此洲气运本就不见得领情,毕竟是外来人,是来攫取还是别的,谁能说得清楚?一个外来人,想要和此地建立联系,从此双方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也不可能这么容易,所以这是为什么她如今破境极难的原因之一。”
“所以本洲出身的修士,若是想着去他洲成就云雾之境,就要早早离开本洲,去他洲修行,早日让他洲熟悉,如此要容易许多,她即便想要破境,也安稳在这东洲再待上百年再说,可她倒好,不提前布局,脑子一热就跑到此处,真当自己和解时那家伙一样,同样是亘古难见的天纵奇才?!可也要知晓,解时也死了!”
裴伯越说越生气,脸色难看得不行。
叶游仙感受到那些剑气,也是心急如焚,“前辈,此刻再指责也无意义了,若有法子,还请尽早施展!”
裴伯看了他一眼,有些随意,“老头子既然不急,那自然而然便是没到那么糟糕的时候,你急什么,你要急你来啊?”
叶游仙脸色微变,他对于气运也算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当时修行,便有人嘱咐他别的时候都无所谓,但从登天破境云雾的时候,要返回赤洲。
他当时不疑有他,自然选择照做,虽说知晓是一些气运的原因,但哪里想过这里面的说法有如此多。
“前辈,我这一生也只研习剑道,除此之外,最多对酿酒还有些本事,别的,真是一窍不通了。”
叶游仙无奈一笑,不过这会儿也明白了,眼前的裴伯,多半是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不然绝不会这个样子。
“只研习剑道?那也没见你的剑道境界有多高,解时没了,怎么没见你填补上那剑修圣人的缺憾?”裴伯对此嗤之以鼻。
叶游仙也只有沉默,谁叫此刻有求于人,再说了,老前辈嘛,说两句就说两句了,自己还能掉块肉不成?
裴伯眯起眼,“叶游仙,不是老头子倚老卖老,正好趁着这会儿,倒是可以给你两句忠告,剑道修行,你起步早,走得快,早早就是大剑仙了,别的不说,比眼前这个丫头都早了三百多年,可你这三百多年,进展如何?自己心里有数,你本来天赋不低,比起解时是有不如,但也不该如今境界停滞。”
“有些事情,讲道理没人听,就不想去讲道理了。这想法太错了,道理从来都有人听,但要看的是谁去讲,拳头大的,旁人再不满,也得给我捏着鼻子听着。”
说到这里,裴伯气得抽了口旱烟,“懒得跟你说了,让让,老头子要干正事了!”
叶游仙早就想听这话了,这会儿看着老前辈开口,当然没有半点犹豫,身子一侧,让开路来,就静静看着老前辈施展神通。
但下一刻,看到老前辈拿出来的东西,即便是叶游仙,也心神忍不住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