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飡？
白泽知识渊博，解释道：“寂飡是以孤独为食的灵，寄灵忍受百年孤独，诞生了寂飡，亦是他的心魔。”
“没错，他所有的悔恨，都变成了执念，所有的执念被龙鳞吸收，最终化成了我……”
寂飡神色冷漠空洞：“谁也没想到，他的孤独痛苦，能将一片龙鳞滋养成龙。”
武拾光震惊得无以复加：“你…是龙？！”
他并不知道白玉的计划，忙顺理成章地推问：
“你是龙，那你就赶紧去封印螭吻，成为新的龙神，这一切不就可以早早结束了吗？”
武拾光并不在意自己的准龙神之位被抢走。
他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武拾光能感觉到，白玉和白泽都有事情故意隐瞒着他。
而且若自己成为新的龙神，就需要四片龙神之力，取走力量，白泽就会死去。
武拾光并不希望自己的成长建立在伙伴的死亡身上。
因此他神情惊喜，甚至带着催促意味看着寂飡。
可后者只淡淡地摇头：“我没有攻击属性的法力，我杀不死螭吻。”
他撒谎了。
除了有关星石和白玉的事情，万事都逃不过白泽的先知之眼，
寂飡的能力与之有些不同，他可以通过意识穿越时空，直接窥见未来和过去。
他已经知道了，就算杀死螭吻，九婴也不会消亡。
因为九婴当初在制造露芜衣时，将自己的精魄和谕戒石的碎片放了进去融为一体。
谕戒石生生不息，九婴已经是不死之身。
他之前故意询问白玉“若要保全两人，就得按原计划屠龙”的言辞，只是试探对方会不会真的这么做。
寂飡一直以来的目的都是为了救活寄灵，顺便完成他的执念，那就需要白玉开启时空隧道，回到过去。
但他又担心白玉会为了露芜衣放弃计划，转而选择屠龙。
假如对方有这个意思，寂飡就准备暴露自己的身份，告诉白玉露芜衣是九婴容器一事，让他别白费功夫。
只是寂飡没想到，白玉不仅两个都要，还要消耗龙神之力，让武拾光成龙。
寄灵的执念之一就是要保护白玉的记忆，不让白珠将白玉吞没。
因此，寂飡需要白玉带着龙神之力穿越到过去，杀死九婴，再穿越回来。
以白玉六花法师的实力回到现世，就可以在时空覆盖之下保留作为白玉时的记忆。
而寄灵也不用承受百年孤独，不会诞生寂飡，也就不会…死了。
不得已下，寂飡狠心想一了百了直接杀了武拾光，以免龙神之力被这小子吸收了。
大不了，尘埃落定之后，他们再让复活的九龙创造出龙十子就是。
白玉叹息了一声：
“寄灵百年就生出这么强大的心魔，可他在星石幻境里，又孤独修炼了千年，这样的痛苦，他本不该承受。”
白泽神情悲伤地说出了一个惊天信息：
“而且寂飡必然会吞噬寄灵，千年过去，寄灵一定……”
寂飡难过道：
“是啊，整整一千年，我不想伤他，可我也没有办法阻止……”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孤独吞噬。”
“寄灵已经死了，我是寂飡，我是他的悔恨与执念。”
“没有人爱他，爱到愿意为他去死，所以我才出现了，我来爱他，可我的爱只会杀死他。”
寂飡到目前为止，依然爱着寄灵，所以他明明知道白玉回到过去，自己就不会诞生，但还是要极力促成此事。
没关系，寂飡爱寄灵，爱到可以为他去死。
武拾光哑然，唉声叹气：“寄灵，真的不在了吗？”
可是他抬头，却发现白玉和白泽的脸上，没有一丝难过……好奇怪。
“源无获，厉劫，白泽，他们都愿意为寄灵去死，寂飡，你的心，被孤独困住了，抬头，看看周围吧。”白玉语气平和道。
寂飡抬头，恰好看见厉劫正站在门口。
泪水从厉劫的脸颊滑落，他为寄灵而哭。
白泽也神情悲痛。
寂飡一愣，白泽愿意赴死，是为了苍生。
厉劫……他真的只是为了寄灵，这是源无祸的执念。
其实，在寄灵经历百年孤独之时，一直有人在陪伴着他。
但寄灵伪装龙神时，不愿意向任何一个人透露自己的内心，展示自己的软弱。
哪怕周围都是关怀的声音，他也将自己独自锁住。
……
白玉将寂飡关了起来，去看望露芜衣。
小姑娘脸色苍白，不再像以前那样打扮自己，朴素地坐在鳞洞里，望着平静的水面。
雾妄言在旁安慰她：“你不是怪物，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小妹。”
露芜衣双眼含泪，内心感动不已，但还是被愧疚冲昏了头脑，一时走不出来。
看见白玉来了，雾妄言起身，给他们腾出空间：“你替我安慰小妹吧，我先出去了。”
“好。”
姐姐离开的时候，露芜衣的心脏一颤一缩地酸疼起来。
她揪住自己的衣服，咬牙捂着胸口，泪水汹涌。
白玉坐在她旁边，给她输了一些灵气，露芜衣感觉一股暖流涌上身体，心情舒缓了不少。
“小姨。”
他这样一叫，就让露芜衣想起之前在韦府的日子，不由难为情：
“你把我叫老了，你是千年的妖怪，我今年才是五十岁的小狐狸崽子。”
说着说着，她心情逐渐又低落了。
白玉没觉得用别人的经历拼凑成一个人是对的，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变戏法般从宽大的龙神袖子里掏出一只用油纸鸡，撕下一个大鸡腿就塞在露芜衣手里。
弄得后者想哭的气氛都被打断了，虚弱地笑了起来：
“你都当龙神了，怎么还不稳重？”
“你都当小狐狸崽了，怎么还不天真烂漫？”白玉反问。
露芜衣过了一会儿才说话：“我才知道，为什么姐妹们都看不见我，只有姐姐，能找到我。”
“原来，我的心脏，是姐姐的，用心看，就能看见。”
“阿玉，我的真心是假的。”
“那是姐姐的心。”
“我时常怀疑，并不是我喜欢你，是姐姐在喜欢你，可她的心脏却在我这里怦然。”
露芜衣咬了一口鸡腿，一边咬一边掉眼泪：
“我有时希望自己没有诞生就好了，我没有偷走别人的人生就好了。”
“可那样，我就不能认识姐姐和你了。”
“我……我真的想，把心脏挖出来，还给姐姐……她明明那么喜欢你，却只能捂着空荡荡的胸膛，茫然不解。”
“她看着你时的眼神如此缠绵，而却无法心动。”
露芜衣眼泪簌簌掉落。
白玉心想，又有一个钻牛角尖的：“难怪九婴说寄灵是你的命定之人，你们都一样的倔牛命格。”
“谁说你窃走了雾妄言的爱？”
“勿妄言，她只对不重要的人妄言，面对重要的人，她反而缄口不言。”
“你姐姐不是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是因为我和你都是她最爱的人，所以，她想让我们幸福。”
露芜衣像一瞬间被点开窍了，睁大眼睛看着他。
姐姐，一直能感受到喜欢，只是为了她，忍着……
但下一秒，白玉就说出了无情的话：
“可是她错了，我能得到你们的真心，你们却谁也不可能得到我。”
“我属于人类，我的爱也属于人类。”
白玉看向头顶井盖大小的天空，像是要透过空气看到谁一样。
他吃完了鸡，用法术洁净了身体，他站起来：
“对不起，阿芜，我没有时间欺骗你了，我要去拯救我的人类。”
他将心石拿出来，双眼流淌着金色光芒。
露芜衣眼神瞬间呆滞，将自己所有记忆都复制了进去。
白玉收起心石，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