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五行城门处。
王衍孤身踏出五行城门,衣袂在荒原之风里微微猎猎作响。
身后巍峨城池的轮廓渐渐被风沙模糊,前方是无边无际的荒芜之地,灰黄色的大地干裂纵横,死气沉沉,连一丝人影都看不见。
约定之地空旷寂寥,既无接引,也无埋伏,只有呼啸的风声卷着砂砾,在地面划出细碎痕迹。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松,眸中掠过一抹淡淡轻蔑。
藏头露尾,故作玄虚,连正面相见的胆量都没有,也配向他下战书?
王衍没有丝毫迟疑,也无半分焦躁,脚步不疾不徐,径直朝着荒芜深处走去。
周身灵气内敛,不显山不露水,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如寒星,在昏黄天地间格外醒目。
既然对方想摆局,那他便入局。
行出数里,荒芜大地之上终于出现一处略微平坦的高台,四周乱石嶙峋,风沙更烈,俨然便是早已约定好的决战之地。
高台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面覆半张银质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淡漠如冰的眼眸。
周身气息沉敛,却隐隐透着一股凛冽如刀锋的杀意,随风弥漫开来。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孤身前来的王衍身上,略一打量,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倒是我小看你了,原以为你会带着三五同伴壮胆,或是畏畏缩缩不敢赴约,没想到竟真敢孤身前来。”
面具人声音经过刻意压制,显得沙哑低沉,听不出原本音色,落在呼啸风沙里,更添几分阴冷。
王衍在高台之下驻足,抬眸望向那道孤傲身影,神色淡漠如初,没有半分被挑衅而动怒的迹象。
“藏头露尾之辈,也配让我兴师动众?”
他语气轻淡,却字字带着锋锐,“约战既至,我来赴约,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王衍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如一缕轻烟般掠上高台,稳稳落在面具人数丈之外。
干裂的石台上风沙倒卷,两人相对而立,气机尚未碰撞,空气中已弥漫起一股紧绷到极致的肃杀。
面具人眸色微冷,周身凛冽杀意骤然凝实,如刀锋般缓缓压向王衍:
“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是自信。”
王衍负手而立,五行法则在体内悄然流转,周身却依旧平静无波,只一双寒眸微微一抬:
“对付你,绰绰有余。”
面具人闻言非但没有动怒,那覆着银质面具的脸庞反而微微侧过,沙哑的笑声混着风沙漫开。
“自信是好事,可有时候,也会变成催命符。”
他缓缓抬起一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叩,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便顺着气机缠向王衍,“有人对你的人头,开出了极高的价码。”
王衍眉梢微挑,神色依旧淡漠:
“哦?说来听听,我看看我值个什么价位。”
面具人眸中寒光一闪,语气冷得如同荒原深处的寒冰,再无半分戏谑。
“将死之人,没必要知道太多。”
话音未落,他脚下碎石骤然炸裂,身形化作一道玄色残影,直扑王衍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竟在空气中拖出一连串模糊残影,掌心凝聚的锋芒如出鞘利剑,直取王衍要害。
面对这雷霆一击,王衍不闪不避,周身灵气悄然运转,筋骨间发出微不可闻的轻鸣。
他竟打算以肉身正面承接这记杀招,借此印证自身这段时日的修行底蕴。
眼见锋芒将至,王衍不慌不忙,抬手横挡在前,手臂之上瞬间覆上一层淡金色的灵光,五行之力内敛于皮肉筋骨之间,不显霸道,却沉稳如岳。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骤然炸开,面具人的掌锋狠狠轰在王衍小臂之上,气浪瞬间席卷高台,碎石四溅。
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敢如此硬接,更没料到这一击竟未能破开其防御。
王衍身形只是微微一沉,脚下石台裂开细密纹路,肉身承受巨力的同时,也清晰感知到对方的修为深浅。
下一瞬,他眸中寒芒乍现,反手一扣,五行灵气骤然爆发,直接锁住对方手腕,语气冷冽:
“试探就没必要了,速战速决,我赶时间。”
面具人手腕被锁,只觉一股雄浑厚重到难以挣脱的五行之力顺着肌肤疯涌而入,经脉竟隐隐作痛。
他心头骤沉,再不敢有半分小觑,周身杀机暴涨,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淬着凛冽寒光直刺王衍心口。
“狂妄!”
一声低喝震碎风沙,尖锐指劲刺破空气,带起刺耳尖啸。
王衍眸色不变,锁着对方手腕的手指骤然加力,土法之力层层叠压,直接将那截手腕禁锢得动弹不得。
同时侧身避让,脚步在干裂石台上踏出一个玄妙方位,周身木气生发、金锐随行,反手便是一记朴实无华的印诀轰出。
没有惊天异象,却让空气都为之塌陷。
面具人只觉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撞在肩头,整个人瞬间被震得倒退出数步,脚下石台崩裂出数道深深裂痕。
他喉间一甜,强行压下翻涌血气,看向王衍的目光里终于带上了真正的凝重。
眼前这人,远比情报中更为可怕。
王衍缓步上前,周身五行法则流转愈发圆融,每一步落下,都让周遭天地灵气微微震颤。
“我很好奇,为什么会派你来完成这个任务,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面具人被这番讥刺刺得心头一怒,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起来,沙哑的嗓音里掺了几分冰寒戾气:
“牙尖嘴利,方才不过是试……”
面具人话音未落,戾气还未彻底迸发,王衍已然动了。
他不愿再听半句虚言,身形一瞬前移,五行灵气在指尖凝作一道锐不可当的金芒,快得只剩下一道流光。
不等对方反应,那道凝练至极的锋芒已径直点在其眉心要害。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掠过。
面具人后半句话戛然而止,眼中的狂暴与不甘骤然凝固,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周身暴涨的煞气如同被戳破的泡影,瞬间溃散无踪。
他保持着抬手欲攻的姿势,身躯微微一僵,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重重砸在石台之上,再无半分生机。
银质面具自其脸上滑落,滚落在碎石之间,露出一张陌生而冰冷的面容。
王衍收回手,指尖灵光散去,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手解决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风沙卷过高台,将最后一丝血腥气渐渐吹散。
而就在此时,一道掌声,慢悠悠地从高台一侧的乱石堆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