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多则辱
随着年龄增长,身体衰败、病痛缠身、失去自主与尊严、被动依附他人、话语权丧失等处境,这种无力感本身就是一种“辱”。
达利欧年龄并不大,但重病的摧残下,他确切地经受着这种侮辱。
迪奥站在病床前,眼神格外令人恼火,仿佛在盯着一个活着的墓碑。
达利欧无法接受,【逞凶者】成了弱势的【无能者】的转变。
“滚,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给我滚。”
赶走了迪奥——不对,是迪奥感到了无趣和对达利欧身上的怪味呼吸不畅,出门左转,呼吸新鲜空气。
达利欧艰涩的捂住额头。
身体痛不欲生,各种疾病轮番上阵,久病卧床的皮肤溃烂,心跳紊乱和脑子充血……各种疾病轮番上阵更是把达利欧折磨的神经衰弱。
他又一次握住了酒瓶,麻痹自我……
迪奥小心躲开贫民窟的垃圾,走着路,踢着石子,心里不忿地想着。
“达利欧真的没用,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自己怎会被那个混蛋折磨了整整一个童年。”
想到这,迪奥停下脚步,他改主意了。
儿时经受的多年痛楚像是反刍的牛一样在回味咀嚼——让达利欧一死了之岂不太便宜他?
他要报复。
迪奥托人给温青带去了一封信件,“需要一个活人实验品吗?”
“求之不得。”
扯开信封的温青,认出了迪奥临走时留下的暗号,搓着手,跃跃欲试。
一天内,温青乘着马车到达了迪奥所给的地址。
此时。
病床上的达利欧用酒精麻痹自己,醉酒昏睡。
屋门扭转。
声响吵醒了达利欧,眼睛睁开一道缝隙,没看到迪奥。
望到了个头发蓬乱的东洋人正端详着他,手里调配着药水。
达利欧想说的什么,“比如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他太困了,张嘴却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睁不开,迷迷糊糊中,嘴巴被人撬开,灌入冰凉的液体……
达利欧醒来后,粗鲁的问迪奥昨晚东洋人是怎么回事?
“你口口声声说信不过镇上的医生,我去伦敦找了个名医。”
“那也不能让黄皮猴子来给我诊疗,真不知道废物警察们是怎么想的,让这些身上下贱的家伙来到我们国家。”
迪奥没理会达利欧种族歧视拉满的抱怨,镇定自若的说,“你可以体会一下,身体是不是有所好转。”
达利欧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真的轻松了不少,脸上漾开笑意。
“不错,好孩子,迪奥,给我买高端的酒和吃的,我要庆祝一下。”
迪奥点头,温青在达利欧卧床而溃烂的伤口上撒上不治之症病人的血,喂下了特制的药。
医学院里的人急需要知道特效药有没有用。
达利欧撑不到药物的流程,治疗到一半就会死去,但医学院的人能通过解剖,知道药物的具体效果。
此刻,达利欧这是回光返照,临死前人亢奋恢复的假象。
等到熬干了人最后一点精气神,达利欧就彻底凉了。
“迪奥,傻站着的你是要饿死我吗?还不快点动起来。”
达利欧把床板拍的噼啪作响。
迪奥深深的看了一眼达利欧——畅享未来身体恢复,继续作威作福的达利欧,走了出去。
屋外,温青站在门外,瘦弱的身子佝偻,牙关咔哒的叩着,手指甲戳进掌心里。
在异国他乡,被各种有色眼镜翻白眼,瘦胳膊瘦腿的温青打架不行。
但凭着下毒和故弄玄虚,在食尸鬼街打出了一番名号。
任何嘲讽他的人,都遭到了报复。
有了店铺后,温青深入简出,也是不想被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了。
可现在,连床上的苟延残喘的混蛋也敢小瞧他了?
遭到了侮辱,纯粹的愤怒,报复的欲望过于强烈。
迪奥明白被激怒的温青会做什么,但乐见其成。
接下来几天,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在并不宽敞的出租屋。
温青极尽所能,把医术展现的淋漓尽致——迪奥就很佩服,据说有医学生捅人十八刀,刀刀刺入肚子里,结果对方是轻伤。
听说东方有种酷刑,千刀万剐,三千六百刀的最后一刀落下,性命才丢掉。
大概也就是这个程度了吧。
发泄了几天,温青失去了兴致,折磨重病者很没品,干脆撂下句“没救了”,停止折磨。
达利欧心头的侥幸打碎。
他眼睛外凸,几乎是疯了一样的咒骂,这几天,是温青胡诌的“东方秘术,或许能让你活下去,会有点痛,忍着点。”
这股执念才让达利欧忍了下来啊。
经历了希望和绝望的冰火两重天,达利欧的身体彻底垮了。
“呼……呼……呼”
肺像是从柔软的海绵变成僵硬的皮革,艰难的吸入氧气,哮鸣声作响,如同在拉风箱。
“还能活多久?”
温青正收拾他的工具箱,听到迪奥的询问,歪头,目光扫了一眼床榻上晕过去的达利欧,随即毫不在意道。
“也就这两天了。怎么?阔不急待了?我顺手帮你结果了也行,不会废太大功夫。质量保证,没人会发现端倪。”
迪奥叹了口气,“其实是有点后悔。”
温青吓的猛然抬头,死死盯住迪奥,眼中深深的震撼。
“你别吓我,后悔?别跟我讲你起了怜悯之心的笑话。”
“当然不是,”迪奥恶趣味的歪了歪嘴角。
“乔治给了我不少的钱,如果达利欧多在病榻上活一阵子,源源不断的钱揣到腰包里还是很让人愉悦的。”
温青松了一口气,“故意吓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不过温青有盯着达利欧看了一会,微微摇头,“就算你想多让达利欧或者苟延残喘也没用了,神仙难救啊~”
收拾完药罐等器材的温青把背包往肩上一扛,临走时挥了挥手说。
“我就在隔壁,等着新鲜的尸体解刨和运输,事成后,会有一笔不错的酬劳的。
不过不要奢求价格有多高,做买卖要物有所值。
达利欧把自己的身体都作践废了,牙齿蛀了,残废的身体就像伦敦东区每年都会悄无声息死掉的无数醉鬼一样。
常见得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
我给他接种病毒和特效药,算是把这具尸体价值往上提了一截呢。”
临近夜晚的时候,达利欧醒来了,浑浊的眼珠格外明亮,他看到了坐在窗户边通风透气的掉。
此刻,达利欧脑袋很清明,无力垂下来的手竟然能往上提起几分。
这次是真正的回光返照……达利欧感到了死亡近在咫尺。
“迪……奥,”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吐字缓慢且含糊。
迪奥转换椅子方向,滋啦的椅子腿摩擦声后,冲着达利欧翘起二郎腿,手交叠在放在书本的腿上,开口。
“有事?”
达利欧深陷的眼睛对上了迪奥年轻的绿眸,他很不习惯儿子的居高临下和轻佻。
不过,病入膏肓,自知时日无多的达利欧也没底气说什么了。
气息奄奄的他死死盯着迪奥叮嘱,“我活不了多久了,你……你听好了。
等我死了,在乔斯达家,要想办法出人头地……你很聪明,你一定要成为最有钱的富翁。”
见迪奥默不作声。
呼吸困难的达利欧手指不听使唤的抖动。
“这就是遗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遗言?”
迪奥说着释怀般的笑了起来,眼中毫无温情,只剩极致的鄙夷和阴翳。
“达利欧啊。”迪奥起身站在他身边,俯下身凑在耳边,换了称呼,直呼其名。
“你心灵丑恶又狡猾,想用临死前的一两句好话上演浪子回头和父子情深?
恶心。
妈妈过度操劳险些死掉。
我被你当成外面受气后的沙包时,你又在想什么呢?”
达利欧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干脆闭眼。
迪奥目光微沉,看着达利欧毫无悔意的闭眼,皱眉。
走到窗户边,看了眼周围没有偷听的家伙,关闭窗户,来到达利欧跟前,从开头,杀死达利欧的念头讲起,于温青折磨的兴意阑珊,宣判死期结束。
弄清楚自身遭遇的达利欧瞪大了眼,脸憋得通红,想要暴怒,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挣扎的枯手往迪奥的方向抓去。
试了很久。
迪奥眼睛不眨的欣赏着达利欧的挣扎和落幕,直到那口气不甘的咽下,手垂落,再也没了动静。
乔治听到死讯,礼节性的看了一眼,沉默的垂首几秒,给了迪奥一些钱,让他雇一些人把达利欧送回故乡落叶归根。
艾达没有去看达利欧的尸体,只是听闻消息松了口气,抱着迪奥说他辛苦了,在那个混蛋身边一定很遭罪吧。
乔纳森给了迪奥一些钱,心里却打起了鼓——最近和艾莉娜打的火热,虽然两人脸皮薄没有点破。
但也可以说是恋爱了。
谈恋爱是有花销的。
乔纳森的储钱箱虽然凌乱,但里面的钱每一笔都有记录。
数额对不上,而唯一见到储钱箱的,只有迪奥。
毫无疑问是迪奥偷拿的。
心态随和的乔纳森思索一下,他一贯用善意揣测他人。
迪奥可能是给达利欧购买药时钱不够?东洋人对于乔纳森来说还是蛮新奇的,他刻意多看了几眼故意打扮的故弄玄虚的温青。
听说是孝顺的迪奥从伦敦请来的医师呢。
或者想要给达利欧置办葬礼豪华一点?
无论是什么,乔纳森都选择原谅他。
只要迪奥不再犯盗窃罪,乔纳森都能当成一无所知。
出了小镇,装载达利欧的棺椁停下,尸体掏出来换一辆马车去往伦敦,而空棺椁会按照流程埋入老家。
“剩下的交给我,后续酬劳会邮寄给你,迪奥,合作愉快。”
面对总是套近乎的温青,迪奥心有嫌弃,还是伸出手和温青刚抓尸体的手握了握。
简陋的墓碑前,迪奥看着刺眼的“达利欧·布兰度”的名字,目光毫不掩饰嫌弃,物理性质的“唾弃”了一口。
“最差劲的父亲。混蛋,渣滓,祝你在地狱里饱受折磨。”
迪奥走了,桑塔纳出现在墓碑前,达利欧真正的尸体正在手术台上被解剖。
也算是溃烂的人生最后的价值了。
这段时间,幽灵的玛丽也曾试着去看一下达利欧,很快就是瞥了一眼就走了。
看到的都是迪奥尽心尽力“照顾”达利欧。
温青费尽心思“治愈”达利欧的场面。
很显然的命运作祟——每当玛丽想要在错误的时间去观察迪奥,乔纳森总会遇到各种麻烦。
一心系在儿子身上的玛丽寸步不离的守在乔纳森身边,直到麻烦事解决。
“命运啊,主角要在合适的时机登场,最好是千钧一发之际。
亲友性命垂危,少女即将受辱,封印即将裂开,世界即将毁灭……”
桑塔纳说着,身形缓缓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