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突然的沉默让凛川有些摸不准她在想什么,还有她方才一连问的几个问题,这是……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谢路辞同样不理解,南洲具体发生了什么黎苒并未详细说,但事关君临,她谨慎是对的,所以,只能是凛川师曾祖所说的情报,并不能让她完全相信,而不相信的原因,大概是跟她已经掌握的情报有所冲突。
凛川想说什么,谢路辞伸手拦住他,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黎苒很明显还在思索其中关窍,这时候最好不要打扰她。
唐舟泽和凛川给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藏匿地点,一个北洲,一个西洲。
北洲有最后一棵神木,如若唐舟泽在骗她,那说明君临本体是假,分身是真,意为神木,他找不到寻木,自然要借能寻的到的人来寻,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而西洲,如果真按凛川所说,君临本体在镇魔山之中,想要找到他本体将其彻底杀死,就得先毁了这座镇压魔渊的镇魔山,千年前由五洲各大宗门一众强者联手才设下的镇魔山,一旦被毁,魔渊没了限制,届时便是魔物大军席卷五洲,生灵涂炭。
偏偏凛川和唐舟泽都曾在君临的手下办过事,是写进他书里的角色,真算起来,谁都无法全然相信。
“当年是你提议让五洲设立镇魔山镇压魔渊。”黎苒看向凛川,打破沉默继续发问,“这究竟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君临的主意?”
是凛川在临死前良心发作,想为五洲再做些什么?还是君临有意布局谋划?
按掌门的说法,镇压魔渊一事是凛川告别前夕提出的方案,且非常详细,离开没多久他魂灯就灭了,如此看来,倒更符合前者。
可他现在的说法,很明显镇魔山是君临有意设之。
“都有。”凛川给出答案,说罢他笑了下,笑容苦涩,“镇魔山是他主动提的,其实我也猜不透他为何要自封魔渊,那明明是他的势力,镇压封锁后对他而言只有害无利,可他还是让我去做。”
凛川回想起当初君临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说道:“封了不好吗?没了魔渊的威胁,想来五洲可以太平上千百年吧?这对你而言不是好事吗?”
“你一直想让我做好事,我做了,你怎么还不乐意呢?”
谁敢相信面前这人真能改邪归正?所谓镇压魔渊,一定还有阴谋。
他是这么想的,但做不做,由不得他,君临说出口的东西就是命令,并非真的在同他商量。
“他只给我下达了镇压魔渊的命令,但如何镇压,怎么镇压,全让我自己想办法,他并不干涉,这是他第一次给我一定的自由,并给了我五百年的时间,这五百年,我除了杀不死他,几乎什么事都可以做。”
这完全在凛川意料之外,君临又想做什么?如果镇压魔渊的方案是君临给的,那他针对五洲想做什么凛川都不意外,可是,现在方案让他自己去想,一定自由的情况下,他可以召集五洲全部力量将魔渊往死里镇压,届时,就算君临背后那个已经当上天道的家伙都无力回转。
天道这个位置,有权利,也有限制,且限制大于权利,不然他们也不会借他的手去进行两三千年的清洗。
“这五百年的短暂自由,你最后决定返回衍天宗,还趁机收了个徒弟。”黎苒问道。
“是,我贪恋这种普通的生活,将他的命令一拖再拖,一直到最后,我花了五百年时间也没弄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也想不出拒绝镇压魔渊的理由,这个机会太好了,哪怕是陷阱,由五洲联手,总能办成些什么。”
所以他留下了镇压魔渊的具体计划。
为了让这个计划更顺利,他想再去试一次,看能不能杀死君临,这次回去,他是抱着必死的心,哪怕杀不死君临,也要在死前从君临身上扒下一层皮来,给五洲争取一道转机。
他不想继续给君临当走狗了,想要彻底摆脱操控,无非就是一个死。
他留下了镇压方案,以及遗书,再次离开了衍天宗。
就连那封遗书,他都做足了准备,这趟回去,无非三个结局,运气好,杀死君临,大获全胜;运气一般,他从君临身上挖得重要秘密,活着撤退,在君临找到之前,以死脱身;运气差,他直接死在君临手上。
好在,他的运气不好不差,成就了第二种结局。
“离开衍天宗后,我又在他身边待了三天,这期间,他让我去办一件事,他给了我一个坐标,让我去魔渊和西洲的交界处,埋一具棺椁。”
黎苒抬眼看向凛川,静静听他说完。
“埋的时候我悄悄看了眼,棺椁里的人是个穿着奇异服饰留有短发的男人,我当时其实没认出那棺材里的就是君临,因为躺在里面的人,和君临并不相像。”说完他皱了皱眉,“不,也不能说全然不像,脸部轮廓还是有相似之处的,但整体而言,和现在他那张脸,很难第一眼将其联系起来。”
“那你如何得知那是君临?还能知道这是他的本体,知道这是唯一杀死它的办法?”黎苒继续问。
问起这个,凛川脸上终于有了些精神,“杀死君临不成,最后,我只窥探到了他部分的记忆。”
“哪怕是死,我总得知道他究竟是谁。”
他一直没弄明白君临的身份,君临也对此讳莫如深,这中间一定有极深的秘密,或许就是解决君临的关键。
这是他返回君临身边时就打算要做的事,他好歹是个大乘修士,论修为君临不及他,他杀不死君临,可到底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知道他什么情况下防备心最低。
那就是刚为君临办成一件事后。
送完棺椁回来,他来交差,君临心情不错,给了他可乘之机。
面对跟在自己身边三千多年的狗,君临没有过多设防,凛川得以一举攻击他的识海,窥探到他的记忆。
君临的本名,他的来历,他的经历,他打算做什么,他的弱点,在这一刻被他悉数得知。
君临当时昏过去了,给了他逃跑的机会,知道这些记忆后,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衍天宗绝对不能回,不然整个宗门都得受他牵连,这些秘密也不能在当时说出来,谁知道谁死,天道和君临刚结束一轮大清洗,不能再死人了。
他唯一庆幸的是,早在离开宗门时,留下的遗书里就已经交代虚空之后与他划清界限。
要躲天道的眼睛和君临的控制,他得尽快去死,还不能死在外面,得找一个秘境去死。
最终,他想到了那个君临曾带他去的秘境,秘境中传承颇多,还有一个剑冢……
“我怕我残破不堪的魂魄在剑冢中会早早消散,以防万一,在死前,我还找到一位同样看守传承空间的前辈救助,让他复制了我的记忆。”
他说的人黎苒知道,就是颜慕那份传承的主人。
“我也是在窥探了他的记忆后,才知道他让我埋的棺椁里,躺的是他自己的本体,而他让我埋的地方,最有可能成为五洲设立镇魔山的地方。他想设立镇魔山从来都是有目的的,为了藏住他的本体,不惜搭上一整个魔渊,但当我想清楚这中间的关窍,已经来不及了,君临昏迷,天道很快就会发现异样,进而追踪我的下落,我只能尽快进入秘境,没有时间再返回西洲去动那棺椁。”凛川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这下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凛川补全了这中间所有的疑点,包括凛川不明白的地方,黎苒也明白了。
比如为何君临这么保护他的记忆,还专门给识海中的记忆增设一道屏障,小芝这个纯粹的记忆体都无法直接破开,原来是早就在这上面吃过亏。
又比如,凛川不知道君临为什么要自封魔渊,但黎苒知道,为了走剧情。
清洗结束后,为了让书中世界和这个世界融合,他将书中角色投放在这个世界,开始布局引导书中剧情的推进,待书中剧情走完,这个世界就会彻底成为他世界的一部分。
剧情需要他在当时封印魔渊,那他就封。
况且,镇魔山镇压的是普通魔修魔物,镇压不了君临,甚至于以君临的能力,他随时都能再造出源源不断的魔物。
镇魔山对他毫无作用。
他带魔物大军灭门梵音寺时不就是这样?
镇魔山不仅对他造不成影响,还变相保护了他的本体。
此为一箭双雕。
想要找到他本体,那就毁掉魔渊的封印,想要安稳的镇压魔渊,那就别想真正的杀死他。
这是他早就给自己留下的一道护身符。
至此,黎苒相信凛川所说的是真的。
唐舟泽所说的话里有个黎苒没注意到的遗漏之处,若非今天在这里被凛川提醒,黎苒自己都要忽略了。
君临现在这张脸,和他在现代时作为苟剩的那张脸,并不一样。
如凛川所说,只有脸部轮廓像,五官和整体都并不太像。
而当初唐舟泽虽然同样描述了君临本体的衣着和头发,描述中也确实是现代人的造型,可他当时说:
[那时我还没见过君临真实面容,并不知晓那里面躺的就是君临,是之后才后知后觉。]
君临可从未在这个世界暴露过苟剩的真容,也不存在所谓的真实面容。
唐舟泽撒了谎。
君临在利用唐舟泽将她引入北洲,觊觎最后一棵神木所在何处。
至于本体,他早就藏好了,完全不怕黎苒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