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和她并不是同一所高中。
黎苒考上了市区的重点高中,市区距离小镇并不远,坐大巴只需要半个多小时,而君临则是在镇上的一所普高内。
她以为她和君临从这里开始就不会再有交集了,但透过君临的记忆,她发现事实并非她所以为的那样。
哪怕不在一个学校,君临也一直在视奸她。
黎苒不爱用社交软件,也不会在网上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所以这个视奸并不是指网上视奸,真实的情况要比黎苒以为的更过分。
在高一开学后没多久,大概是十月中下旬的时候,本市的所有高中举办了一场联合篮球赛,参赛的选手大多都是高二的学生,和高一新生没关系,但最终的决赛定在了黎苒所在高中的体育馆,当天学校放了一天假,也允许校外其他学校的学生进来参观。
君临是那天来的她的学校,他接触了黎苒同班的一个同学,以每周二十的价格,让那名同学将她每天都做了什么,事无巨细地告诉君临。
黎苒初中用刀伤人这事闹得挺大,那段时间,各个初高中都有警察过去组织反校园暴力的宣讲会,动员学校和学生对校园暴力说不。
这事变相让她在各个中学有了些许名声,她过去的遭遇,丧门星的骂名,以及她伤人的事迹,一同被带入了高中,高中三年没人对她进行身体上的霸凌,但过往的那些风言风语,也让她这三年里,没有一个朋友。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避着她,没到冷暴力的程度,但也有孤立的意思。
老师发现这种情况后,找她谈过话,也提出过让她当课代表当班长,来增加和其他同学的相处时间,觉得只要相处久了,大家总会对她改观。
黎苒拒绝了,“没必要,只要不影响学习。”
对那时的她而言,她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她的,只要他们不来打扰她,怎样看她都无所谓。
朋友,她不是非要不可。
所以,她对高中三年来的同学,印象很浅,譬如君临找到的这个同学,她就没有任何印象,哪怕通过君临的记忆知道了他的名字,她也没想起这个人在高一那年都做过什么。
高中这三年,她原以为这是她成年前少有的比较安稳的一段时间,同学互不打扰,老师专心授课,公平公正。
在看到这段记忆前,她从未想过,在她不知道的阴暗角落,曾有一个人,透过手机,无声地视奸着她的一举一动。
大到她那天都说了几句话,说了什么话,小到她弯腰捡一支笔,这些通通都会被她的那位同学,以文字方式发给君临。
偶尔,这个同学还会偷拍她,黎苒高中时成绩不错,一直坐在教室前排,而那人在后面坐着,偷拍时她完全没感觉到。
那些视频中,她基本都在自己位置上,低着头写卷子记笔记。
他用这种方式,就这么观察了她三年。
难怪她对君临明明没有多少印象,对方却如此了解她。
收钱观察偷拍她的那个同学,以为君临这么做是喜欢她,但她非常清楚,君临对她的感情,绝对不是喜欢。
他对她,更像是一种扭曲的执念。
她原本不知道君临为什么对她执念那么深,似是仰慕崇敬她,但又恨她,乐于看到她跌落泥潭的窘境,但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君临把她写进了他的书中,成了他书中的主角。
在他的笔下,黎苒是唯一的主角,要什么有什么,每个欺负她的人,都死的凄惨。
他关注着她的生活,以此为基础,虚构出了一个他想象中的完美的黎苒,并将这个黎苒,当做他这三年里的心灵救赎。
这是他崇敬和仰慕黎苒的原因,起源于黎苒初中时期救他那一次,后又经过这三年的发酵,他将“黎苒”视作了精神上的神明。
这个阶段,他或许会在清醒时,跳出他所虚构出的精神符号,对真实的黎苒产生艳羡和嫉妒,因为他普高的那三年,过的并不好。
他学习成绩很一般,是老师眼中的透明人,他所在的那所普高的环境,也就比职高好一些,霸凌从未真正离他远去。
他试着报过一次警。
结果就是,学校见了家长,他爸来学校,当着警察的面点头哈腰,低声下气,回家后把他往死里打。
所以,看到黎苒过的越来越好,看着黎苒的成绩逐步提升,他内心的不平衡被一点点放大,他嫉妒,他羡慕,同时,还有些恐惧。
因为他一直觉得,黎苒和他遭遇相同,他们是一类人,但高中三年,他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黎苒正在离开他们所在的世界,等她离开后,这个世界将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不管他是羡慕还是害怕,这个阶段的君临,还没开始扭曲变态,至少还远没有她在修仙世界遇到的君临那般变态。
转变发生在他高考前三个月的时候,彼时,他刚过完 18岁生日。
君临十年没有过任何消息的母亲,把他的父亲给告了。
拐卖罪早已过了追诉期,所以她起诉的不是拐卖,而是故意杀人,以及故意伤害和强奸。
君临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原来还有个姐姐。
男人家里重男轻女,女人第一胎生的女儿,刚出生没几天,就被他给活活掐死了,不大的婴儿尸体,就埋在君临生活了十八年的家里的槐树下。
女人去警局举报,清楚说出了埋尸的地点,警察出警很快,当场就把男人给抓走了。
这件事闹得很大,甚至上了新闻。
面对记者采访时,女人平静回答:“为什么当年没立刻报警起诉?因为我被救回去后精神失常,生活不能自理,完全不能见人,一看到陌生人就会情绪失控做出伤害自己或者他人的举动,所以我的家人只能先让我养好身体,再做打算。”
女人的回答有条有理,一点都看不出曾经精神失常过。
记者对此从心地笑了笑:“看来您现在恢复的很不错。”
“还可以,每天还需要吃药维持。”
“我听说,您还有个儿子,当时没一起带走?”
听到这个问题时,女人脸上从容的表情有一瞬的停滞,“嗯,问过他,但他不想走,就没带。”
君临看着手机视频中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听着她轻飘飘的话语,拿着手机的手用力握紧,像是想要把手机给握碎了。
“故意的,你是故意的!”
终于,他将手中的手机用力摔了出去。
本就老旧的手机直接摔得四分五裂。
这起社会新闻热度很高,关注的人多,加上女人提供的证据非常充足,法院判的很快,数罪并罚,男人被判了无期徒刑。
开庭那天,君临和他奶奶也去了法庭旁听。
宣判的时候,奶奶直接晕了过去。
在法庭上的人都散尽后,女人缓步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长裙,化了全妆,看起来明媚极了。
她居高临下看着蹲在地上狼狈扶着老人的男生,弯唇一笑,“你跟那个畜生,长得真像。”
这句话刺激到了君临,他定定看着女人,问道:“你当初逃走后为什么没立刻报警?”
“我在采访中已经回答过了。”
“你撒谎!你当初逃跑时,明明没有精神失常!”
“你怎么断定我没有精神失常?我被他关在那个不见光的地窖里九年!”女人情绪突然激动。
但她很快平复了下来,眼神更为冰冷,“当年没带你,果然是对的。”
女人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君临突然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道:“你没立刻报警,是因为我,是吗?”
“因为我十八了,成年了,你不需要再承担法律责任来抚养我,所以你哪怕放弃追诉拐卖罪,也要等到这个时间才来起诉!”
“你在报复我,就因为我当年出卖了你,所以你在故意报复我!”
女人站在原地,并未回身,也未回应,停顿几秒后,再次迈步离开了。
这是君临人生的又一转折点,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他的父亲入狱,奶奶遭受打击,进了医院,家里丧失了收入来源,奶奶在医院还需要医药费,他去借,但邻里对他避之不及。
奶奶在医院没撑过一个月就去世了。
没钱办葬礼,最后只能草草处理后事。
而接下来的高考,本就成绩不好的他,加上状态不行,最后只考了两百多分,只够上个当地最普通的大专。
而他连读大专的钱都拿不出来。
那一年,黎苒高考成绩优异,考上了一所非常不错的211名校。
君临的扭曲性格在这一刻形成,他撕掉了他写在本子上的黎苒为主角的小说原稿,黎苒过得越好,他就越不平衡,越恨。
为了赚钱,他仍在写小说,这次,黎苒成了他书中活不过三章的炮灰。
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抚平他内心的扭曲。
而在君临的记忆中,黎苒看到了她穿的那本书的原版剧情。
君临是他的笔名,全称是君临天下。
而这本书最初也并不叫《团宠师妹是万人迷》,而是叫《无渊》,原版是一本标准的男频升级流小说,主要讲的是男主段无涯一路打怪升级,获得各种珍奇灵宝,最后登峰造极,同青梅竹马早有婚约的江清蕊成婚的故事。
原版小说的剧情正常的不像是君临写的,发布到网文平台后,还小火过一段时间。
君临没上大专,而是随便找了个工作打工谋生,这本小说小火后,让他赚了几十万,然后他就辞去了工作,去了黎苒大学所在的城市。
他在黎苒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
黎苒原以为这种视奸还会继续,结果是没有,并非君临不想,而是他在来到这个城市后不久,意外出了车祸。
这场车祸,是他穿书的契机。
他穿到了他亲自创作的那本小说中,以作者的身份。
【亲爱的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系统,编号36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