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战局旁,珠月露与露沾衣正背靠背苦苦支撑。
二人衣衫凌乱,满身血污,纤细的肩头剧烈起伏。
气息紊乱急促,显然早已力竭不堪。
衣袂上浸染层层暗红血迹,不知是敌人的,亦是自己的伤痕。
周遭银袍修士层层围堵,杀机四伏,绝境已然成型。
珠月露望着执意陪自己死守的露沾衣,又急又愧。
声线带着紧绷的沙哑,高声喝道:“妹妹!你不必管我!”
“速速脱身离去!”
她深知今日金亭府大势已去,覆灭在即,不愿连累无辜的露沾衣葬送性命。
露沾衣却心性决绝,毫无退意,闻言反手紧握长剑,手腕凌厉一振。
剑身上沾染的鲜血尽数挥洒落地,溅起点点血花。
她眼神坚定执拗,字字铿锵:“我不管珠篆昔日待我如何。”
“但姐姐你,始终真心待我、事事护我。”
“今日大难,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今日,她拼死也要护住身前的珠月露。
不远处静立的楚残垣,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收入耳中,心底瞬间生出几分惊疑。
他素来听闻,金亭府府主珠篆仅有一女,便是珠月露,乃是公认的独女。
可二女口中一声声“姐姐、妹妹”亲昵相称。
话语间的纠葛牵绊,显然昭示着二人情同姐妹。
且她们与珠篆之间,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过往。
心中疑窦丛生的瞬间,楚残垣不再旁观。
他足下轻点,一步跨出,身形宛若瞬影,瞬息便横空掠至二女身前。
稳稳挡下所有扑面而来的杀机,将绝境中的二人牢牢护在身后。
二女见身前骤然多出一道挺拔素袍身影,皆是身形一滞,当场怔住。
待看清来人面容,两道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满是难以置信。
“圣子?!”
露沾衣眼底瞬间迸发出极致的惊愕与狂喜,心绪翻涌不止。
昔日交流大会之上,她始终无缘与楚残垣深交,只敢远远仰望其风华。
谁能想到,在这身陷死局、四面皆敌的绝境之中。
这位高高在上、举世无双的圣子。
竟会如天降神明一般,突兀出现在自己身前。
她瞪大眼眸,气息微促,带着全然的错愕与欣喜轻声发问。
“圣子,您怎么会在这里?”
楚残垣神色淡然,语气平淡无波:“路过此地,恰巧撞见此处……”
“一场纷乱不休的内斗。”
一旁的珠月露早已心急如焚,压下心中震惊,连忙急切开口。
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圣子!”
“玉鹤返不知动用了何等诡秘手段。”
“竟蛊惑府中半数长老、无数弟子,公然举兵叛乱!”
她望着四周杀伐不休的银袍修士,眼底满是绝望与焦灼。
“他们杀意滔天,根本不留余地。”
“今日断然不会让我与沾衣妹妹活着离开!”
“恳请圣子出手相助!”
楚残垣眸光微凝,正要应声作答。
一道轻佻散漫、极尽傲慢的笑声陡然横插而来。
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居高临下,硬生生压过全场厮杀之声。
“圣子大人。”
玉鹤返缓步自人群深处走出,姿态慵懒恣意。
一身银袍干干净净、纤尘不染,与周遭满地血污残尸形成极致反差。
他眉目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语气看似恭敬,字字句句皆是挑衅与僭越。
“此乃我金亭府内务家事,宗门更迭、权位更替,乃是我府中私怨。”
“圣子远道跨界插手,未免有些越界了吧?”
他微微抬眸,眼底藏着睥睨众生的狂妄,一副大局在握、胜券在握的姿态。
“今日府中肃清旧弊、动荡未定,实在无暇招待圣子。”
“还请圣子稍候片刻,待我彻底扫清余孽、坐稳金亭府府主之位。”
“再备厚礼,亲自恭请圣子入府盛情款待。”
话语间,他目光轻蔑扫过狼狈惨白的珠月露、强撑伤势的露沾衣。
眼中尽是戏谑、不屑与冰冷的漠然。
仿佛眼前两人,不过是即将被彻底碾碎的尘埃残絮。
他身后,三位银袍老牌长老并肩而立,气息浑厚肃杀。
周身威压沉沉压落,皆是府中权柄极重、根基深厚的人物。
此刻尽数俯首追随玉鹤返,俨然新主已成,冷眼旁观着旧主残余最后的挣扎。
而在三位长老最后方,一道身影狼狈踉跄地被人半拖半扶着跟上。
那人衣袍寸裂、满身血污。
发丝散乱沾满尘土,浑身经脉重创,气息奄奄。
原本执掌一方金亭府的威仪尽数散尽,只剩下满身破败与狼狈。
珠月露看清那道濒死的身影,浑身骤然巨震,双目瞬间猩红。
心口骤然剧痛,一股酸涩悲恸直冲喉间,再也克制不住,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
“父亲!!”
一旁的露沾衣亦瞳孔骤缩,一眼认出此人正是金亭府主珠篆。
她神色骤沉,唇瓣死死咬紧,强忍心中波澜,一言不发。
只骤然发力,死死攥紧珠月露的手腕。
牢牢按住她几乎失控欲冲阵的身形,不让她冲动赴死、自投罗网。
全场风声肃杀,血色弥漫。
玉鹤返立于一众叛军中央,身姿挺拔,笑意阴柔。
静静看着父女相隔绝境,眼底毫无半分怜悯,只剩彻骨的冷漠与势在必得的野心。
楚残垣神色淡漠,听完全部对话后,语气平静无波地缓缓开口。
“道理我自然清楚,这是金亭府内部的权斗家事,本圣子不便插手干预。”
一旁重伤垂危的珠篆本强撑着一口气。
眼底尚存一丝微弱希冀,正欲出声恳请楚残垣从中调解。
可听见这句答复,他浑身一颤,眼中仅存的光亮骤然熄灭。
满心期盼尽数落空,垂落的双手无力攥紧,绝望漫上眉眼。
玉鹤返听罢,当即朗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志得意满。
“说得好!不愧是圣子,明事理、知分寸!”
他目光冷扫身前珠篆、珠月露与露沾衣三人。
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慢条斯理道。
“老府主,你麾下忠心追随者早已被我屠戮殆尽,如今只剩下你们三人困在此地。”
“若是你们愿意放下仇怨、归顺于我。”
“我倒也可以留你们一条性命,继续留在金亭府内修行。”
“甚至还能给珠篆你预留一个长老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