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道出这世间最冰冷的规则。
“圣殿上下诸位长老，个个心知肚明。”
“清楚宗门私通魔道的龌龊秘事。”
“可连梅傲雪这般权倾圣殿、风骨卓绝的内门门主。”
“连暮作诗那般天赋盖世、逍遥不羁的强者。”
“一旦试图抗衡真相、揭露黑暗。”
“最终都落得惨死陨落、尸骨无存的下场。”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偌大正道万千修士，又有几人敢豁出性命，去触碰这盘根错节的滔天棋局？”
雨昕霏眸光悠远，看透所有利弊权衡。
“更何况，上官清安虽暗通魔道、心怀私欲。”
“却依旧是当下制衡魔渊、镇守正道疆界的最大支柱。”
“正邪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所有人都默许了这场畸形僵局，无人敢轻易打破。”
“一旦圣殿崩塌，正邪制衡彻底失衡。”
“魔道必将大举入侵，苍生乱世，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为了这虚伪的安稳，所有人都选择了装聋作哑、姑息纵容。”
楚残垣静静听着，心中豁然了然。
他终于明白，这场复仇，从来不是简单的正邪对决。
它牵扯百年权谋、万千利弊、正邪制衡、人心诡谲。
前路漫漫，步步是险，寸寸皆难。
但他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愈发坚定的锋芒。
纵使前路孤绝、举世皆默。
他亦要撕开伪善黑暗，为所有含冤逝去之人，讨回公道。
“只是，在袖满霜与易干二人眼中。”
“此刻的你，早已是一具身死道消的死人。”
“你日后若是重返魔宗，纵使你百般辩解。”
“谎称自身有至宝护体、得天外机缘、受高人搭救侥幸存活……”
雨昕霏眸光轻蹙，语声含着深深的忧虑，字字恳切。
“可他们已然窥探到了你体内妖血的终极秘密。”
“单凭这一点，你在魔宗，便再无立足之地，凶险万分。”
望着师父眉宇间化不开的担忧，楚残垣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浅笑。
轻轻抬手示意他安心，眼底坦荡沉稳，不见半分惧色。
“师父不必忧心。”
他声音清和，带着十足的把握缓缓道来。
“魔宗早已与妖族私下缔结盟约，而我，早已和天妖达成默契，互为依仗。”
“此番我再度回归魔宗，即便宗坛众人满心疑虑、想要逼问探查我的底细。”
“天妖也定会布下周全对策，替我遮掩一切、从容应对。”
“再者，魔宗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倾覆正道、称霸失天大陆。”
“妖族的助力便是他们不可或缺的底牌。”
“如今我身负妖血，名义上更是魔宗少主。”
“在正邪大战开启之前，他们非但不敢动我分毫，甚至还要百般忌惮、刻意容忍。”
楚残垣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淡笑，语气淡然通透。
“他们心中纵使积满怨气与猜忌，也只能尽数隐忍封存。”
“所有算计与报复，都只会留待正邪决战落幕之后。”
“只是那时，他们未必还有命再来找我清算。”
“至于我那位伯伯，素来与那几位魔宗宗主势同水火、隔阂极深。”
“以袖满霜的性子，此刻定然早已将我陨落身死的假消息传回了魔宗宗坛。”
他微微轻叹，眸中带着几分淡淡期许。
“只盼我伯伯能稳住局面，压住宗门内部的纷争。”
“莫要在天下大战将至之际，让魔宗自乱阵脚，未战先乱。”
雨昕霏静静听着少年条理清晰、步步周全的谋划。
眉宇间的忧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欣慰与赞许。
他凝望着眼前历经生死、心智愈发沉稳通透的弟子，轻轻颔首。
“既然你心中早有全盘算计，为师便彻底放心，不再多言叮嘱了。”
他轻声道：“我始终坚信，你终会拨乱反正。”
“重整这混沌破败的失天格局，引领苍生走出乱世，重回正道坦途。”
楚残垣闻言，心中凛然，郑重重重颔首，将师父的期许深深记在心底。
片刻后，他环顾周遭雅致陌生的周遭环境，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出声询问。
“师父，此地是……何处？”
雨昕霏为他解惑：“此处是东州华城的城主府邸。”
“先前你与袖满霜、易干二人死战，身受重创、力竭昏迷，性命垂危之际。”
“是华城少城主韩穆闻小友途经此地，出手相救，将你带回府中悉心照料。”
听闻此言，楚残垣心中恍然，心底翻涌着浓浓的感激之意。
此番绝境逢生，得贵人相助，这份恩情，他已然默默铭记于心。
雨昕霏玉指轻抬，指尖微弹，一缕温润纯净的灵力悄然散开，无声无息掠出厅堂，传至外间。
不过片刻，两道身影步履匆匆走入大厅。
正是华城城主韩弦柱与其子韩穆闻。
二人入内，见得殿中二人，姿态恭谨，齐齐躬身行礼。
声线沉稳：“见过大供奉，见过圣子。”
行礼过后，韩弦柱抬眸望向气色焕然一新、底蕴已然蜕变的楚残垣，由衷感慨道。
“圣子此番真是不破不立、死中得活。”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生中有死，死中有生。”
“自濒死绝境浴血归来，更一举突破至第六境念境，当真福祸相依、造化非凡。”
楚残垣见状连忙上前，抬手轻托，柔和真气顺势扶起二人，眸中满是真诚感激。
“此番恩情，我已然听师父尽数告知。”
他语声温和诚恳。
“若非少城主及时出手，于荒野险境中将我救回，我早已身死道消。”
“更有赖韩城主借府上润玉聚灵台为我持续灌注精纯灵力，助我稳住伤势、突破境界。”
“这份恩情，楚残垣铭记在心。”
“嗨呀！圣子实在太过客气！”
韩弦柱立刻摆了摆手，眉眼笑得热忱真挚，语气热络又自然。
“圣子能转危为安、境界大进。”
“便是我华城天大的喜事，些许照拂，根本不值一提！”
一旁的韩穆闻听着父亲这般殷勤说辞，眼底掠过一抹无奈，淡淡出声打断。
“圣子无需这般见外。”
他侧头看向韩弦柱，语气清淡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
“当初我将重伤的圣子背回府。”
“某人可是第一时间念叨，心疼他的润玉聚灵台被我拿来救人，惋惜了许久。”
一句轻描淡写的实话，当场戳破了韩弦柱的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