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民是多精明的人啊，胡步云是从建安出来的，他早就知道。既然胡步云这么说了，那就必须定建安。
周越民赶紧说道：“我尽快和林知媛同志联系，争取打消她的顾虑，达成合作。我觉得吧，既然建安是革命老区，那就和其他几个项目地有所区别才行，我请求亲自督办和跟进建安的双拥模范城建设。”
胡步云笑了下，“也行，那你就辛苦一点。”
周越民又说：“不过，我也有个请求。”
“你说。”
“我亲自跟进的话，还请胡部长和部里多多支持我，把好的项目和专项资金更多向建安市倾斜。不然我也没面子嘛。”
胡步云哈哈大笑，“你周部长都亲自跟进了，部里谁还敢不支持你？行，到时候具体需要什么支持，咱们再商量。”
周越民站起来，但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儿，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两秒，他抬起头看着胡步云，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些：“胡部长，赵部长的事我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我这个态度可以摆在这儿：部里的工作我全力配合你，绝对没有二话。政策法规司也好，就业创业司也好，哪个司局有需要调动的你随时吩咐，我这边没有保留。”
胡步云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周越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轻声道：“胡部长，谢谢你。”
胡步云微微一笑，“不用。”
赵星汉被带走的消息传开之后，部里的气氛变了，但变的不是那种浮在面上的慌乱，而是底下更深一层的东西。
走廊里的人少了，串门的少了，说话的声音低了，连走路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食堂里有人端着餐盘坐下，身边的位置明明空着也没人坐过去，各吃各的。食堂曾经是小道消息的集散地，如今这个功能正渐渐丧失。
茶水间里偶尔有人压低声音说几句话，看见有人推门进来就立刻收了声。
处级以上干部大会开得很简单。
周越民主持，先简单介绍了一下赵星汉被带走，实际大家都已经知道情况。用的措辞是配合组织调查，没有更多细节的透露。
然后请胡步云讲话。
胡步云坐在主位上，面前只放着一个茶杯，没有讲稿。
他开口的时候语速和平时一样，语气和比平时一样，甚至更温和。不像在讲什么严肃的事，反倒像在跟一群受了惊吓的同事聊天。
“同志们，赵星汉同志被带走配合调查，具体情况我不清楚，组织上也不会提前跟我们通报。我们不需要猜测，也不应该猜测，大家该正常工作的正常工作。”
“大家不要自己吓自己。部里的事不能停，各司局的事不能停。谁要是因为这个心慌了、手软了、不敢动了，那才是真的给自己惹麻烦。我今天就一个态度：正常工作不能受任何人的影响，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当然，我也理解大家心里的疑问。组织上有什么决定，我们会第一时间传达，不会瞒着大家。”
下面的人坐得整整齐齐，没人交头接耳。
但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政策法规司的赵普成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像是在盘算什么。拥军优抚司的钱副司长额头还带着一层没擦干的薄汗，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固定点上。
就业创业司的老处长吴天民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往下撇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胡步云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可以提前跟大家通个气。过几天，纪委和组织部会有一个联合巡查组到我们部里来开展常规巡查。这不是针对谁，也不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才来的，是早就列入计划里的工作安排。”
这话一出，会议桌旁的气氛明显凝滞了一下。原本那些稍微松了口气的人又绷起来了。
“巡查组的同志来了之后，该提供材料的提供材料，该配合谈话的配合谈话。大家平常心对待就行了，不用过度紧张。”
胡步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朝周越民点了一下头。
周越民会意，站起来说了几句收尾的话，宣布散会。
参会人员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步伐明显比平时快。没人在走廊里停留寒暄，全都低着头走得飞快。
人群散了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胡步云和周越民。
周越民没急着走，坐在位置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转了两圈放下，侧过头看着胡步云，斟酌着措辞：“胡部长，巡查组的事……我之前没听你提过。”
“我也是刚接到的通知。”胡步云收起桌上的茶杯和笔记本，站起来往外走，“常规巡查嘛，讲究的就是不打招呼。行了，你也忙去吧，这几天部里的事你盯紧一点。”
接下来两天的部里，安静得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
表面看着平整，底下那些看不见的涌动只有站在岸边的人才能感觉到。
大家就跟约好了一样，提前上班，到了上班的点，大家就已经全部在岗位上了，没人迟到，没人早退。
办公桌上的文件当天送来的当天签完，绝不压到第二天。
效率一夜之间提高了不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