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邱文博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曼清,你喝多了吧?”邱文博的声音虚得厉害,透着股不可置信的荒唐,“离什么婚?这种玩笑能乱开?”
舒曼清反手把办公室门反锁,背靠着门板。
“邱文博,我没喝酒,清醒得很。”她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你刚才说,厉羽昆想把夏怡弄到手,你还得谢谢他?你是人吗?”
“哎呀,那是我表叔!他能亏待夏怡?”邱文博在那边急赤白脸地辩解,背景音里还有酒瓶子磕碰的动静,“再说了,这事儿成了,咱俩都能往上蹿一蹿!你不是一直想当正厂长吗?这就是机会!”
舒曼清冷笑一声,眼底全是厌恶。
她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觉得这男人踏实上进。
“这机会你自己留着做梦去吧。”舒曼清直接挂断。
“喂?曼清?你别挂啊!”
邱文博对着手机吼了两声,听筒里只有忙音。
他站在饭店包间门口,门缝里还飘着菜味和烟味,里面人声一阵高一阵低。
刚才还喊他“文博有出息”,这会儿他听不见了。
他手背蹭了下嘴角,酒气往上冲,脑子却清得发硬。
她不是开玩笑。
舒曼清那种人,平时话少,脾气也硬,真要开口,都是算好账才说。
“离婚吧。”
那三个字没带火气,反倒把他砸得站不住。
他把手机攥紧,转身推开包间门。
一桌人正端杯子,主位坐着厉羽昆,旁边是一位戴着金项链的胖子,姓王,是一个企业老总,今天是他做东。
厉羽昆正在讲荤段子,王总哈哈大笑,旁边几个干部跟着起哄。
“文博,来,坐啊!”有人招手,“你刚才接电话,谁啊,嫂子?”
邱文博脸僵了一下,挤出笑:“没事。”
厉羽昆抬了抬下巴:“回去干啥,酒还没喝完。你这小子,今天得把气氛撑住。”
邱文博点头,走回自己座位,坐下那刻,杯子碰在桌沿,响了一声。
旁边人还在说:“你表叔真照顾你。以后是科长了,别忘了兄弟。”
邱文博扯着嘴角:“都好说。”
他拿起杯子,灌了一口。
喉咙烧,心口也烧。
他想起舒曼清刚才那句:“你是人吗?”
他不想承认,可他知道,她嫌他脏。
不是身上脏,是人脏。
厉羽昆夹了口菜,慢悠悠说:“曼清是不是不同意我那事?跟你闹脾气了?”
邱文博手一顿。
桌上人也停了下,筷子都没落下去。
这话问得太轻,轻得像随口,可谁都知道问什么。
邱文博笑:“她,她没有拿意思,是我给她压力了。她在厂里忙得转圈,没空顾这事。”
厉羽昆“嗯”一声,没继续。
旁边一个喝上头的,凑近邱文博:“嫂子那脾气,真要闹,你咋办?你这升官关键期,别让后院起火。”
邱文博把杯子放下,语气硬了点:“闹不了。”
那人还笑:“你就嘴硬。嫂子那种,真翻脸,连招呼都不打。”
邱文博瞪他一眼,那人立刻缩回去。
厉羽昆却笑了:“文博,别冲自己人。你现在得学会稳。稳住了,才上得去。”
邱文博点头,点得很快。
可他稳不住。
他脑子里全是舒曼清平时那张脸。
平时对他不热,也不闹,像在等他自己明白。
他以为自己快把她焐热了。
他在她娘家那边也撑着场子,逢年过节拎东西,从不空手。
他觉得自己做得够了。
可她一句离婚,就把这几年全打回去。
他咬着牙,又拿起手机。
他想再打过去,手指却停住。
她刚才挂得太干脆。
她连多一句都不愿给他。
他抬头看了眼厉羽昆。
厉羽昆正跟人碰杯,说话不急不慢。
邱文博心里发紧。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
自己跟舒曼清,不是一类人。
……
饭局散场,桌上杯盘狼藉,烟味酒气混在一起,呛得人脑门发胀。
一群人勾肩搭背,脚步虚浮,嘴里还嚷嚷着“再整点节目”。
王老板拍着胸脯,笑得满脸横肉乱抖:“走,上楼,安排好了,保证你们舒坦!”
厉羽昆摆摆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我就不去了,明天一早要开会。”
他瞥了眼邱文博,朝王老板勾勾嘴角,“王总,我侄子今儿心情不太好,你得招待到位,让他散散心。”
王老板立马会意,嘿嘿一笑,拍着大腿:“领导,您放心,包在我身上!邱兄弟今晚不乐开怀,我这脸都没地搁!”
厉羽昆没再多说,朝秘书点了下头,秘书赶紧打开车门。
他上车前,扫了邱文博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车门关上,尾灯一闪,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剩下几人也没耽搁,簇拥着王老板直奔楼上。
电梯门一开,KtV豪华包间就在眼前,门一推,里头灯光晃眼,音响低音炮嗡嗡作响。
一排姑娘早就候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笑着迎上来,香水味扑鼻。
王老板大手一挥,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往茶几上一拍:“随便挑!不满意就说,今晚图个乐!”
几个人立马围上去,挑人的挑人,点歌的点歌,气氛一下热起来。
有人直接揽住一个姑娘,嘴里还喊:“这可比单位那帮女的带劲多了!”
另一个干部端着酒杯,斜靠在沙发上,冲旁边人挤眼:“文博,愣着干嘛?挑一个啊!”
邱文博坐在角落,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是黑的。
他低头没吭声,像是没听见。
刚才饭局上,他硬撑着笑,这会儿却绷不住,脑子里全是舒曼清那句“离婚吧”,每个字都像刀片刮心。
王老板瞅他一眼,走过来坐下,胳膊搭在他肩上:“兄弟,咋了?看不上?不满意我再换一批!”
他朝服务员招手,“去,再叫几个来!”
没一会儿,又换了一批人。
邱文博抬眼,随意扫了一下,却在看到其中一个姑娘时,手指顿住。
那姑娘身形瘦高,侧脸轮廓跟舒曼清有几分像,尤其是站着时微微低头的样子,让他心口一紧。
王老板眼毒得很,顺着他视线一看,立马乐了:“哟,邱总,有中意的?来,你陪文博兄弟!
”他直接把那姑娘叫过来,推到邱文博身边。
姑娘笑得甜,坐下来就往他身上靠:“哥,今晚咋不开心?说出来,我陪你解闷!”
邱文博没推开,也没应声。
他看着她那张脸,脑子里却全是舒曼清挂电话前那冷冰冰的语气。
心头那股火没处发,酒劲又上来,他手一紧,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
旁边人起哄:“文博,行啊!眼光不错!今晚可别扫兴!”
有人还吹口哨,笑得肆无忌惮。
邱文博扯了下嘴角,硬挤出句:“都乐,都乐。”
可他声音干巴,谁都听得出敷衍。
王老板拍拍他肩膀,低声说:“兄弟,放开点。家里那点事,哪有今晚这场面重要?男人嘛,图个痛快!别自己憋着。”
邱文博没接话,眼神却落在旁边姑娘手上。
她手指细长,涂着红色指甲油,跟舒曼清平时不打扮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忽然觉得好笑,自己这些年费尽心思,在舒曼清那却连半点回应都没捞到。
姑娘见他不说话,主动凑近,声音软得能掐水:“哥,唱首歌呗?我陪你!”
她拿过话筒,点了一首老情歌,嗓子一开,包间里气氛更暧昧。
邱文博没拒绝,任由她靠着。
酒一杯接一杯下肚,脑子越来越乱。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可心底那股空虚却像个洞,怎么都填不满。
舒曼清不要他,家里那点温热早就没了。
他甚至开始想,今晚放纵一下,又能怎么样?
包间里其他人早就玩嗨,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偶尔有人朝邱文博这边瞟一眼,低声嘀咕:“文博这状态,八成家里闹翻了。”
另一个压着嗓子笑:“闹就闹呗,男人哪能让家里牵着鼻子走?今晚玩痛快,啥事都没了!”
邱文博听到这些,眉头皱了一下,却没反驳。
他低头看着杯底,酒光晃眼,心却沉得像块石头。
他知道自己迈不过那道坎,可今晚,他不想管了。
姑娘靠得更近,手搭在他腿上,笑着问:“哥,咋还不开腔?有啥心事,我听听?”
邱文博瞥她一眼,没答,反手把她拉近了些。
他没说话,可动作里全是发泄的意味。
包间灯光昏暗,音乐声盖住一切,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不管不顾,哪怕只是这一晚。
王老板在另一头看着,端起杯子跟旁人碰了一下,低声说:“文博这小子,今晚总算松口了。厉领导交代的事,咱也算办妥。”
那人点头,笑得意味深长:“松了好,男人嘛,总得有点自己的路子。家里那点事,算个啥?”
邱文博没听见这些对话,可他心底隐约明白,自己这一步迈出去,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没再看手机,也没再想舒曼清,只是任由酒劲和身旁人声,把自己拖进这片喧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