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曼清看着沈毅,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位领导,竟然和普通工人一样,排着队,端着餐盘,在喧闹的食堂里与大家谈笑风生。她注意到当他与工人交谈时,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关切。一个工人似乎在诉说着设备维修的问题,沈毅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还掏出手机,似乎在记录。
原来,这就是他能让一个濒临破产的国企重新焕发生机的秘密。”
舒曼清心中暗道。这哪里是什么“温和“或“绅士”的伪装,这分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责任感与同理心。
沈毅打好饭菜,转身找座位,目光无意间扫过,便看见了独自一人的舒曼清。
他略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自然的笑意,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介意我坐这里吗?沈毅坐下了,问她。
舒曼清回过神来,笑了笑:“沈厂长都坐下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食堂的饭菜还合胃口吗?“沈毅坐下后找了个话题。
挺好的,“舒曼清坦诚道,“您这位厂领导都亲自来吃,那肯定差不了。
我平时很少住厂里,除非特别忙的时候。“沈毅解释道,他知道舒曼清可能误以为他住在厂区。
舒曼清还想说什么,突然手机响了。
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是来电界面,上面是文博两个字。让她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沈毅也看到了,根据李志军送来的那份调查资料,他清楚地知道,此刻来电的,正是舒曼清的丈夫,邱文博。
“喂,文博。”舒曼清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曼清,吃饭了没?”邱文博关心地问。
“正在吃。”舒曼清简短地回答,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对面坐着的沈毅。
“吃什么呢?有没有好好吃饭?别老是饿着自己。”
邱文博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亲自喂她吃饭一般。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惹她半分不快。
舒曼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邱文博,此刻肯定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仿佛全世界的焦点都在她身上。
然而,她感受到的,却不是被关心的温暖,而是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反而让她觉得窒息。
“挺好的,厂里食堂的饭菜,还算可口。”她敷衍地回应着,试图结束这场对话。
“哦,厂里食堂啊……曼清,你还是自己买菜煮饭吧,天天吃食堂的,不好。”
舒曼清的眉心不自觉地蹙起。
当着厂领导的面,说厂里食堂不好。
她现在还在食堂,而且,沈毅就在对面。
“文博。我现在在吃饭,不方便。”她直接拒绝,语气比刚才更加冷淡。
话那头的邱文博顿了顿,似乎没有料到她如此直接的拒绝。
“那……那好吧。你吃完早点休息,知道吗?别太辛苦了。我……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他的声音低落下来,带着一股失落感,却又强行压抑着,显得更加卑微。
“知道了。”舒曼清说了这三个字,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感觉肩膀上的担子似乎减轻了几分。
她抬头看向沈毅,却发现沈毅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了然。
沈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开,看向桌上的饭菜。
“你丈夫,对你很好。”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舒曼清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否认:“他就是那样,爱操心。”
她试图用“爱操心”三个字来掩饰邱文博过度的关心,以及她内心的抗拒。
沈毅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弧度,转瞬即逝。
“爱操心的男人,能给妻子足够的安全感。”他这句话,与其说是在评价邱文博,不如说是在试探舒曼清。
舒曼清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沉默以对。
安全感?她只觉得窒息。
邱文博的“关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地困住。
每一次的询问,每一次的体贴,都让她感到一种被束缚的痛苦。
他总是以为自己在付出,却不知道,这份付出已经变成了她的负担。
沈毅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其实,有时候,过于‘好’的男人,反而会让人觉得……不真实。”
舒曼清猛地抬头,对上沈毅的目光。
他的话,像是直接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突然觉得,沈毅或许并非只是一个温和的厂领导,他的目光,比她想象的要锐利得多。
“沈厂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动声色地反问,试图将话题引向公事,避免深谈感情。
沈毅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你来厂里,适应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你真正想要的。”
“我需要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舒曼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想起自己当初来到这家企业,怀揣的理想和抱负,那些被现实磨平的棱角,那些被生活消磨的锐气。
沈毅微微颔首:“我明白。”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这红烧肉,是食堂大厨的拿手菜。厨师姓张,是个性情中人,手艺却是一绝。你刚才尝了,味道怎么样?”
舒曼清回过神来,看着沈毅:“味道很好,很地道。”
她实话实说,心里却暗自揣测着沈毅的意图。
他提起这位张大厨,是想做什么?
“张师傅手艺好,但脾气也大,有时候和工人闹点小矛盾,但厂里人都知道,他心地善良。就像有些人,看着温和,骨子里却很有主见,甚至……有些固执。”
沈毅意味深长地说道,目光再次扫过舒曼清。
舒曼清的心猛地一跳。
他是在说她吗?还是在暗示什么?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开了外衣,赤裸裸地暴露在沈毅的目光下。